周深从不当面看我手机。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结婚四年,他密码我知道,我密码他也知道,可他那个榆木脑袋,连我微信置顶了谁都懒得看一眼。

所以那天晚上他拿我手机翻菜谱时,我正蹲在客厅给发财树擦叶子,嘴里还哼着歌。

我没想起来,我手机连着客厅那只蓝牙音箱。

等音箱里传出我自己嗲里嗲气的一段语音时,我抬头看他。他拇指悬在屏幕上,一动没动。

他把手机递给我,笑了一下:“没找着,你自己找吧。”

然后他起身去了阳台。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王律师吗?协议按最简洁的那种来,我净身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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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那晚我跟陈屿聊得确实热闹。他是我高中同学,认识十二年,比周深还早三年。结婚时他当伴郎,俩人拼过酒,周深喝吐了他把人扛回酒店。我以为这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我跟他说八卦,说火锅,说那家惦记半个月的潮汕牛肉。他问“你老公周末有空没”,我说“他天天加班,我都快忘了老公长啥样”,然后补一句“咱俩去,吃完顺便看个电影”。

我觉得没啥毛病。我忘了一件事:语音外放了。

他抽完烟回来,剥了蒜,晚上睡觉还从背后搂着我。一切如常。

第二天我还没睡醒,就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我光脚冲出去:“周深你发什么神经?”

他拧上杯盖转过身看我,那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比看陌生人还淡:“今天请个假,咱俩去趟民政局。离婚。”

“因为我昨晚让你剥蒜了?”

“你跟陈屿聊得挺开心。周六火锅,周日电影。我加班,正好不耽误你俩。”

“你偷看我手机?!”

“你把语音外放了。”

“那是开玩笑!你也知道他——”

“我知道他。但我不知道你跟他聊天是那个语气。”他弯腰系鞋带,“跟我说话完全不一样。八点半,别迟到。”

我打车去他公司楼下堵他。他看见我,跟看见个问路的似的。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是我接受不了。”他看了眼手表,像在算午休还剩几分钟,“你跟我说话从来不用那个调调。跟我吵架跟机关枪一样,跟他商量事跟哄小孩一样。你跟我多久没看过电影了?我说去看,你说‘费那钱干啥,在家投屏呗’。原来我在你这儿还分三六九等。”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跟周深过日子,柴米油盐,说话不过脑子;跟陈屿聊闲天,天南海北胡吹,怎么高兴怎么说。这能一样吗?

“那我现在把陈屿删了行不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点可怜我:“你删了他,就是为我删的。以后你每回不顺心,都会想起‘我为了周深把陈屿都删了’。这份账我受不起。”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六火锅你俩去吃吧,我不耽误你们。”

我妈第一反应是“他外面有人了”,第二反应是“那他发什么疯”。听我说完,老太太沉默半天:“那你也是,跟男闺蜜说话那么嗲干啥?你跟我说话都没那么嗲。”

我姐在妇联干了十年,问了我一句:“你跟陈屿单独吃饭,今年几回?”

我翻了翻记录:“……七八回。”

“跟周深呢?”

“他天天加班,基本靠周末早起吃个早茶。”

“换位想想。周深要是有个女哥们儿,认识比你早,你加班他俩就凑一顿,一年七八回,语音嗲得跟哄小孩似的,你咋想?”

我想了想那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林薇的话更狠。她问:“你把陈屿当什么?”

“朋友啊。”

“那你为什么跟周深没话说,跟陈屿有话说?”

我憋了半天:“因为……陈屿不用跟我过日子啊。”

她在电话那头拍大腿:“对啊!你拿不用过日子的人,跟过日子的人比,周深能不寒心吗?”

那段时间他住到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我送衣服过去,他下楼拿,连大堂都没让我进。穿着我们双十一抢的格子衬衫,我站在门口心里发酸:“你至于吗?家都不回了?”

“房子归你,协议里写了。”

“谁跟你说房子!”

他接过袋子,说了句“谢了”,转身上楼,电梯门关上都没回头。

第三周,陈屿拎两瓶酒堵在周深酒店楼下:“你不去就是心虚。”周深吃激将法,去了,俩人喝到半夜。陈屿说“我跟她认识十二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你要因为这个离婚,我担不起这罪名”。

周深喝了一口酒,说了句让陈屿记一辈子的话:“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她。她跟你聊天的时候,像刚谈恋爱那会儿的她;跟我聊天的,是结了婚的她。我娶的是一个人,过了四年变成俩人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傻了。

我一直以为,婚姻就是把恋爱谈成日子,天经地义。可在他眼里,我把“谈恋爱”的那个自己,留在了婚姻外面,给朋友看。

冷静期倒数第三天,我干了件事:把我和他从加微信那天起的聊天记录全导出来,打印成三大本,抱着去了他酒店。

他翻到中间停住了。那页是他出差一周,我每天问“冷不冷”“吃了啥”“几点飞机我去接你”。再往后翻,变成“几号回来”“回来前说一声我买菜”。

“我不是变了。”我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我是觉得跟你过日子了,不用天天说虚的。但你要是觉得那些话重要,我以后天天说,说到你烦。”

他眼圈红了,嘴上还硬:“那陈屿呢?”

“已经说清楚了,以后有事说事,不闲聊。他媳妇还说早该这样。”

他噗嗤笑了一声又憋回去:“冷静期还有三天呢。”

最后一天晚上我发消息:“明天还去吗?”他秒回:“去。八点半,带身份证户口本。”

我抱着枕头哭到天亮,眼睛肿得像桃,连妆都没化。

到民政局门口,他穿着我买的深蓝夹克,头发梳得整齐,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你打开看看。”

还是那份协议,但改了好几处。房子归我,后面加一行“由周深继续还贷,直至女方再婚或自愿放弃居住权”;存款那行划掉,改成全部归女方。最底下手写一行:“附加条件:女方须每周至少给男方发三条‘废话’,内容不限,不得低于十个字。”

“啥意思?”

“意思是不离了。但得按协议来。”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它叫婚姻整改协议,你要是不签,咱就进去办那个;你要是签……”他从兜里掏出笔,“咱去旁边奶茶店,慢慢签。”

我抢过笔蹲在台阶上就签了。他拽我:“你起来签,地上凉。”

“不行我腿软。”

签完他把我拉起来,手就没松。

“那个‘废话’怎么定义?”

“比如‘周深你今天真帅’。”

“那不叫废话,那叫彩虹屁。”

“那你说啥叫废话?”

“比如‘你猜我今天看见啥了,楼下便利店收银员换发型了,巨像谢霆锋’。”

他点点头:“这种也算。但得跟我说,不能跟陈屿说。”

半年过去了。现在他手机里有个备忘录,标题叫“每周废话KPI”,每周日晚上一条条检查,凑不够数就半夜十一五十几分给我狂发表情包作弊,被我骂。

陈屿那边,上个月我们四个一起吃火锅。陈屿举杯:“哥们儿,敬你一杯,感谢不杀之恩。”周深说:“以后你跟我老婆聊天,先交书面申请。”陈屿媳妇在旁边补刀:“申请先过我这关。”

散场时陈屿媳妇悄悄跟我说:“其实我得谢谢你老公。他以前跟你聊那个频率,我心里也不得劲儿,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回去学给周深听,他得意得不行:“看见没,你老公替天行道。”

后来林薇问我:“你心里有没有觉得他太狠?一声不吭就要离婚。”

我想了想:“狠是狠。可他要是跟我吵一架,我道个歉就过去了,下次还那样。他直接去民政局,我才知道这事在他心里有多重。”

婚姻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得有人较真。他不较真,我就一直拿“老夫老妻”当借口,把最敷衍的那面留给他,把最鲜活的那面留给外人。说白了我就是懒,觉得结了婚就进了保险箱。

他把我从保险箱里薅出来,只说了四个字:你不经营,我就撤资。

今天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