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日本横滨国际十五周年纪念冬季拍卖会“蕴古味闲”专场举槌。一组数量达610片的殷商时期甲骨文成为最受关注的拍品,起拍价仅50万日元,估价50万至80万日元。经过多轮竞价,最终以7500万日元落槌,加佣金以8985万日元成交,折合人民币约377万元。
这批甲骨出自日本近代著名篆刻家、金石学家河井荃庐旧藏。拍品附有原装木盒及《龟甲卜辞集录》拓本,尺寸不一,大者如掌,小者若指,表面保留着刻写和灼烧留下的痕迹。相关文献中保存有河井荃庐的一篇长篇文字,末尾署有“时维仲春,继述堂主人河井荃庐灯下偶记”,并钤有两方朱文印。
另一则题识明确写道“昭和十四年四月二十一日繼述堂主人河井荃廬識”,昭和十四年即1939年。
河井荃庐本名河井仙郎,斋号继述堂,曾专程赴上海拜吴昌硕为师,与罗振玉、王国维等中国学者有所往来,也是西泠印社早期创立发起人之一。他不仅收藏中国书画、碑帖和古籍善本,也长期关注甲骨文,其收藏和研究活动在日本近代中国金石文物收藏史上具有重要地位。1945年,河井荃庐位于东京的寓所在空袭中被焚,其本人亦在战火中身亡,大批金石藏品化为灰烬,幸存甲骨多有开裂、变形之损。此次上拍的610片,正是那场劫难之后得以成组保存下来的遗存。
此次拍卖还有一条非常值得关注的文献线索。一则署名日本学者伊藤道治、纪年为昭和五十八年(1983年)的题记,专门记录了河井荃庐旧藏甲骨及其拓本的整理经过。题记称,这册拓本是河井荃庐旧藏甲骨的拓本,推测为正式刊行前的校订本,遗憾的是河井荃庐去世后这项出版计划最终未能完成。伊藤道治称,
后来偶然同时得到河井荃庐旧藏甲骨和这册拓本,于是将拓本与实物逐一核对。题记中有一句关键记录:“原録七百七十九枚の中現存は六百十枚のみであったようで。”意思是,原始记录的779片甲骨中,当时实际保存下来的似乎只有610片。
值得注意的是,据《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甲骨文字》著录,该所所藏甲骨中第1至972号即为河井荃庐旧藏。换言之,东大东洋文化研究所已集中保存近千片河井旧藏甲骨。此次拍卖的610片甲骨,究竟与日本现有公藏中的河井荃庐旧藏有何关系,是否存在此前未被充分著录的材料,仍需要进一步研究。目前仅凭拍卖图录,尚不能将这批甲骨与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相关藏品直接对应。
日本是海外甲骨收藏的重要集中地。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收藏殷代甲骨近3600件,其中3246件已经收入专门图录。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同样保存有数量可观的甲骨资料。这些收藏不仅保存了大量甲骨实物,还形成了拓本、照片、释文、编号相结合的研究体系。
国内收藏界近年来也出现过颇受关注的甲骨文收藏案例。2015年3月17日,纽约苏富比举行“铭文:历史即艺术”专场拍卖,一组商代甲骨刻辞34例出自日本著名书法家小林斗盦旧藏,包括牛胛骨18片、龟甲16片,估价40万至60万美元,最终以87.4万美元成交,购藏者为中国收藏家刘益谦。这批甲骨此前曾得到日本学者松丸道雄研究和著录,刻辞内容涉及祭祀、征伐、天气、田猎等商代社会生活。2025年3月,龙美术馆举办“天地大观——跨越时光的文明印记”展览,这批甲骨作为重要馆藏公开展出。
从河井荃庐1939年的收藏题识,到伊藤道治1983年的存佚记录,再到此次公开拍卖,一批商代文字材料跨越近百年,仍然能够通过题记、拓本和实物建立联系。
779片原始著录,169片不知所踪,610片得以保存。这组数字背后,既是日本近代中国金石文物收藏史的一个缩影,也是海外甲骨资料整理与流传状况的一个具体案例。对于甲骨文而言,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只是有多少片、卖了多少钱,而是每一片甲骨上的文字能否得到可靠的保存、著录与研究。
注:甲骨文属于国家重点保护文物,我国法律明确禁止非法买卖、走私出境甲骨类文物。本次为日本境内旧藏艺术品拍卖,仅作行业资讯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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