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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我失眠得厉害。也不是有啥天大的事儿,就是躺下脑子跟开了闸似的——白天谁说了句啥、明天那个表还没交、孩子校服洗了没、房贷哪天扣……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看表,越看表越来气。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着了,闹钟一响,跟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枪毙一回似的。

那天早上我在电梯里碰见楼下老教授。八十了,腰板笔直,每天打太极,见谁都笑呵呵。他瞅我一眼,说小伙子,你这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跟谁较劲呢?我苦笑,说跟睡觉较劲,越较越输。他乐了,说上来坐坐,我教你个笨办法。

老教授家里一股旧书味儿,师母在里屋睡着。他给我倒了杯温水,说我不教你数羊,羊比你精神。你们年轻人睡觉像打仗,定个点儿往床上一躺,命令自己“赶紧睡”,那不叫睡觉,那叫执行任务。睡觉这事儿,你越拿它当回事儿,它越不拿你当回事儿。

他教我的法子,拢共就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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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步,睡前一小时,把手机请出卧室。他说你别放床头充电,你搁客厅去,物理隔离。我说万一有人找呢?他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半夜回消息,人家还嫌你烦呢。我照做了,手机扔客厅那一刻,心里跟猫抓似的,可抓了十分钟也就那样了。

第二步,热水泡脚。水不用太烫,到脚踝上面三指,泡个十来分钟,后背微微发潮就行。他说脚一暖,人整个就松下来了,比喝啥都管用。我头天晚上泡得直呲牙,泡完擦干脚,往被窝里一钻,脚底板热乎乎的,还真跟平时不一样。

第三步,躺下别急着闭眼硬睡。他说你鼻子吸气,心里数四个数;憋住,数七个数;嘴巴慢慢呼出去,数八个数。做四轮。我一开始憋到五就憋不住了,老教授说憋不住就少憋点儿,别跟自己较劲,又不是考试。四轮做完,我腿就有点发沉。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身体扫描。从脚趾头开始,心里默念“脚趾头松了”,再往上“脚掌松了”“小腿松了”……跟关灯似的,一节一节往下关。关到肚子的时候我就有点迷糊了,关到肩膀,人已经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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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还嘱咐一句:半夜要是醒了,千万别摸手机看几点。你一看表,心里就开始算“完了还能睡五个小时”“完了还剩四个小时”,越算越清醒。醒了就翻个身,接着做呼吸,做着做着又过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拍拍我肩膀:你不是睡不着,你是舍不得今天结束,又怕明天来得太快。

当晚回家我半信半疑照做。手机扔客厅,泡脚泡得后背冒汗,躺下做呼吸,做到第三轮的时候脑子里还闪了一下明天开会的事儿,我按他说的,不理它,接着关灯。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收废品的喇叭喊醒的。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闹钟七点响的,我愣是一点儿没听见。我坐床上愣了半天,那感觉怎么说呢,就跟手机充了一宿电,早上拔下来,满格。

后来我坚持了一个礼拜。也不是天天秒睡,有时候也得做两轮扫描才迷糊,但起码不怕上床了。以前一到晚上十点我就开始焦虑“今晚能不能睡着”,现在不琢磨了,爱睡不睡,反正该做的做了。

老教授说得对,睡觉最快的方法,就是别跟睡觉较劲。你把手机请出去,把脚泡暖和,把身上一节一节松下来,剩下的交给身子自个儿。它比你聪明,你只要别老拿鞭子抽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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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要不也试试?别定啥“必须睡着”的目标,就干三件事:手机扔远点儿,烧壶水泡个脚,躺下做四轮呼吸。

你今晚准备几点把手机请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