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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养育孩子时,人们会衡量经济成本,也会想象有了孩子以后的日子。身边的朋友会怎样回应?工作和生活能不能安排开?遇到难处时,有没有人可以商量?
这些判断有一部分来自日常生活。我们看着身边的人怎样养孩子,也看着他们有了孩子以后,家人、朋友和同事怎样对待他们。
久而久之,人们会形成一种对养育的预期。这种由身边人的态度和支持积累起来的预期,就是文化。本期分享的两项研究分别从不同侧面记录了文化怎样影响生育意愿,一项是 Stone 等人(2026)¹的跨国在线调查《Baby Nudges》,一项是 Buh 等人(2025)²基于英国长期追踪的研究。
一、身边人的回应,会影响人们对生育的期待
Stone 等人(2026)¹在跨国调查报告《Baby Nudges》中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假如未来几年你有了一个孩子,你觉得朋友会怎样回应?有人预测朋友会来庆祝、送一顿饭或帮忙,也有人觉得朋友会减少来往。同样是设想生育第一个孩子,预期朋友会帮忙的人,在中国大陆样本中占 22.4%,在日本样本中占 4.8%,在美国样本中占 40.8%。这些数字反映的是受访者对身边人的预期。
图 1|设想生第一个孩子与再生一个孩子时,预期朋友会帮忙的受访者比例(%)
这种预期与生育打算有什么关系?在有伴侣、还想要孩子的受访者中,关联最明显的是尚无子女的一组。按报告估算,预期朋友支持的排名相差 25 个百分位,打算生第一个孩子的比例相对高约 10%。已经有一个孩子的人,差异约为 3%。已有两个或三个孩子时,差异接近于零。作者推测,有育儿经验的人对将来怎么照顾孩子更有把握,第一次考虑生育的人则可能更在意身边人的反应。
图 2|朋友支持得分相差 25 个百分位时,打算再生一个孩子的比例相对差异(%)
报告还问到,人们是否认同「多数人有生孩子的义务」。认同这句话,与生育打算的关系并不明显。觉得孩子能给生活带来快乐、期待朋友会为自己庆祝,则与更强的生育意愿相关。具体到一户人家,亲友怎样看待他们的选择、愿意为他们做些什么,是一种可以切身感受到的氛围。这种氛围是文化的一部分,它不由文件规定,而在日常往来中传递。
二、在一个地方有归属感,也关系到何时成为父母
搬到一个地方,住处可以很快安顿好。要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往往还需要和周围的人慢慢熟悉。怎样接纳新来的人、邻里之间有多少来往、遇到事情能不能开口求助,都是地方生活的一部分。归属感,正是人们对这种生活的切身感受。亲友的态度是一种文化,人和一个地方、和附近的人之间有没有稳定的联系,是另一种。它同样不在政策文件里,却可能关系到人们是否愿意在这里养育孩子。
Buh 等人(2025)²追踪了英国约 1.2 万名与伴侣同住、尚无子女的成年人,先问他们有多认同「我觉得自己属于这个邻里」,再看他们到下一轮访问前有没有生育第一个孩子。结果显示,归属感越强,随后生育第一个孩子的可能性越高。这一关联在搬到现住处不足四年的人中尤其明显。
搬家距离也带来差别。在归属感评分最低的人中,近期搬家不足 4 公里的人,初育的估算概率约为 18%,搬得更远的人约为 9%。在归属感评分最高的人中,两组的估算值就很接近。作者提出,一个人如果在新地方感到自在,也知道遇到事情可以向谁求助,或许更容易想象自己在这里养育孩子。关系也可能朝相反方向发展,已经准备要孩子的人,可能更愿意在新住处安定下来,和周围的人建立联系。
图 3|不同邻里归属感评分下生育第一个孩子的可能性
三、文化为什么能给出支持
把两项研究放在一起看,文化给出的支持,落在一件很实际的事上。在孩子出生以前,人们已经在用身边的经验,判断将来的养育生活能否被妥善安排。亲友的回应和邻里的归属感,看起来是两回事,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考虑生养孩子时,身边有没有可依靠的人。文化的作用,就是把「有没有人」这件事,从他人的经历变成自己可以判断的预期。
报告在结论里说明了原因,亲友的态度有用,在于让人看到养育能给生活带来快乐和意义。生育意愿与对养育的正面看法、朋友的祝贺、父母的鼓励明显相关,与「生孩子是义务」这类观念无关。报告因此建议,有孩子的人把养育虽累、快乐仍多于负担的感受明确讲出来,并在需要时提供实际帮助。让人相信孩子能使生活更充实,比强调义务更能提高生育意愿。
邻里归属感提供的是另一种把握。家人住得远的人,也许还不知道将来会遇到哪些难处,但如果已经和附近的人有来往,知道有事可以打听、可以求助,就更容易想象自己如何在这里安顿。英国论文把「知道身边有资源可用」列为一种可能的解释。这样的信心,来自平日里一点一滴的相处。
一次祝贺、一次帮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眼前的事。对正在考虑生育的人来说,这些也是他们判断未来的依据。当类似的回应在生活中经常出现,支持就成了一种可以预期的日常。谈生育文化时,除了看人们赞成什么,还要看身边有孩子的人实际得到了怎样的对待。
四、在中国,经济支持之外也要重视文化
育儿补贴、普惠托育和休假制度减轻的是经济和时间压力。两项研究提醒的是另一面,人们还会从日常往来里判断,生了孩子有没有人求助、能不能安心请假。经济支持之外,文化这一面同样值得重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文件³,把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与营造支持生育的社会氛围一并纳入政策。
回到日常生活与具体场景中,一个单位规定了育儿假,员工仍会看同事能不能放心请假、父亲照顾孩子会不会被视为理所当然;社区里,刚搬来的家庭要能问清托育机构在哪、遇到困难找谁,邻里之间有往来,才谈得上互相帮忙。制度如何在实际生活执行,会影响还在考虑生育的人对今后家庭生活的判断。
需要说明的是,两项研究呈现的都是关联。样本一项来自自愿参加的在线调查,一项来自英国长期追踪,据此判断因果、或直接推到中国家庭,都还需要更多本地证据。两项研究指向同一件事,人们要不要第一个孩子,除了衡量经济成本,还会看身边有没有可依靠的人。
经济补贴解决的是养育成本,文化解决的是是否愿意开始。把支持放到决定生育之前,让亲友的回应、邻里的往来和社区的托育成为可预期的支持,生育友好才能从文件落到日常。
本期论文作者之一Lyman Stone(石来民),为育娲人口智库支持举办的“2026全球生育危机论坛:影响与对策”嘉宾。
“2027全球生育危机论坛:家庭友好企业”正在筹备中,将于2027年1月7日在香港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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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tone, L., Brookes, P. F., & Carroll, J. S. (2026). Baby Nudges: How Social Influences Shape Fertility Choices. The Institute for Family Studies and The Wheatley Institute. 报告原文
[2] Buh, B., Beaujouan, E., & Berrington, A. (2025). Belonging to the neighbourhood, residential mobility, and the transition to parenthood. Population Studies, 80(1), 63–81. DOI:10.1080/00324728.2025.2478929(开放获取,CC BY 4.0)
[3] 国务院办公厅. 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 2024. 政策原文
数据说明:Stone 等人(2026)为跨国在线调查,样本来自自愿加入的在线平台并按各国人口构成加权,最终有效样本 9,915 人;Buh 等人(2025)使用英国 Understanding Society 长期追踪数据,分析对象为 12,086 名 18–45 岁、与伴侣同住且尚无子女者,合计 18,811 条记录。
两项研究呈现的都是关联与组间差异,不应解释为因果效果,也不宜据此作精确的政策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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