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晚枫观察笔记 | 记录山东产业升级的每一次转身

山东是全国汽车保有量第二大省。

截至2025年10月底,全省机动车保有量3558万辆,其中汽车3216万辆,驾驶人3985万人——三项数据,均居全国第二,仅次于广东。

"十四五"期间,山东汽车保有量从2552万辆增至3230万辆,五年净增近700万辆;新能源汽车从45万辆增至356万辆。

一个过亿人口的大省,路面上跑的车,比绝大多数省份都多。

可就是这么一个大省,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自己叫得响的乘用车品牌。

这三十年的故事,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一、山东也有自己的"广汽"

山东重工集团,2025年营业收入6045亿元,全球员工16万人。

它旗下有潍柴动力、中国重汽、陕汽重卡、潍柴雷沃智慧农业、山推股份、中通客车、法士特变速器、汉德车桥,以及德国凯傲集团、意大利法拉帝、德国林德液压。

这些名字,你未必都听过。但它们在各自领域的地位,是响当当的。

还有中国重汽——2025年重卡销量30.49万辆,首次登顶全球重卡销量榜首,出口15.34万辆,连续二十一年位居中国重卡出口首位。

一家山东企业,把中国的重卡卖到了全球第一。

可你要是问我,山东人自己开什么牌子的车?我答不上来。

2023年,山东汽车产量221.4万辆,居全国前5位。央媒对此有个精准的定位——新华社曾形容山东身处汽车产业"微笑曲线"的底部:制造端强,品牌端弱。

这不是批评。这是山东的产业现实,也是山东的产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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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重工旗下潍柴动力展台。来源:潍柴动力官方发布

二、山东的汽车产业,做得很厚

山东汽车产业链上市公司28家。潍柴等10家企业入围2026年中国汽车供应链百强,这10家企业的合计营收规模居全国第一。

企查查数据显示,山东现存新能源汽车相关企业9.85万家,数量居全国第一。

山东的汽车产业,做得很厚。

但有一个不太中听的说法。

在全国叫得响的乘用车品牌,山东一个都拿不出手。

大宇、颐中、青年莲花、日照中兴、华泰、国金——这六个名字,大多数山东人已经记不清了。

不是山东没努力。是努力了三十年,没等到本地的自主品牌开花结果。

我个人觉得,山东等到的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产业链。山东没等到的是:一棵自己种的、能开花结果的树。

三、烟台大宇:山东的第一个轿车梦,卡在"准生证"上

1995年,韩国大宇与一汽在烟台合资建发动机厂,设计年产30万套,总投资78亿元。

2001年,大宇蓝龙轿车在烟台下线。1.6升排量,韩国的技术,烟台的厂房,流水线上一分钟就能组装一台。

但它不能在山东以外卖。

没有登上汽车产品公告,没有"准生证"。当年烟台车身厂只卖了200多台车。

大众网的报道说得很直白:"由于没有汽车'准生证',每年只能在省内销售,年销量只有200多台。"

2002年12月20日,上汽集团、通用汽车接手,成立上海通用东岳汽车有限公司。当天,山东省第一辆轿车——别克赛欧下线。

山东的第一个轿车梦,最后是靠通用接手实现的。

2026年6月8日,别克昂科威家族第200万台整车在烟台下线。自2003年建成以来,东岳基地累计生产整车超650万辆、动力总成超1800万台套,整车出口突破100万辆。

山东没拿到品牌,但拿到了一个造出了这些车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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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8日,别克昂科威家族第200万台整车在烟台下线。。来源:上汽通用(烟台)官方

说个我家里的事。

我买的第一台车是凯越,2014年的。那时候凯越满大街都是。后来换了英朗,再后来家里添了台五菱宏光MINI——在青岛造的。

一台烟台造,一台青岛造。

可我那个小舅子,买车从来没考虑过山东的牌子。

当年他买第一台车的时候,是我陪他去看的。看的是别克君威——一款B级轿车,那时候二十万上下。两个人坐在4S店里谈了半天,价格没谈拢。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中的这台君威,就是在烟台造的——跟我那台凯越,是同一个工厂出来的。

后来又想,家用嘛,要空间大一点,还是SUV实在。最后买了传祺。

就这么个过程——他买车的第一个念头,是去看一辆合资车;这台合资车就是山东造的;最后他没买,挑了一辆广东的车。

山东的牌子,从头到尾没进过他的选项。

后来他换了路虎。再后来,换成了奔驰。

传祺、路虎、奔驰——他挑了又挑,一个山东的牌子都没挑中。

我不是说他应该买山东的车。他是花自己的钱,他有权利买任何他想买的车。

可这就更说明问题了——一个山东人,在自己的省里,花自己的钱,看的第一台车就是山东造的,价格没谈拢,转身买了别家的。

不是山东没造过车。是造了三十年,没造出一个能让人掏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牌子。

山东造了这么多车。凯越、英朗、昂科威、宏光MINI,还有我小舅子的传祺、路虎、奔驰——这些车,山东都能造。

可方向盘上那个标,没有一个是我们山东的。

这不是遗憾。这是我一个山东人的遗憾。

四、颐中:买来了技术,没买到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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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罗孚75轿车。1998年,青岛颐中花1100万英镑从英国罗孚买来一条二手生产线。来源:汽车媒体公开资料

1998年,青岛颐中花1100万英镑从英国罗孚买来一条二手生产线。

但颐中遇到的难题不是把车组装出来,而是车造出来了,卖不出去。早期没有全国通行的产品资格,车辆在全国销售、登记受到限制。

青岛新闻网的报道形容,颐中缺少汽车生产的"绿色通行证"。

2001年底,一汽开始托管颐中。2002年,部分车型以"解放"品牌进入产品公告。2004年底,一汽退出。

2005年,上汽通用五菱接手园区。2006年,罗孚相关模具和技术资料去了四川。

一条罗孚二手线,没有把青岛送上乘用车主战场,但成了五菱北方基地的起点。

我那台五菱宏光MINI,就是从这条线上开下来的。

买来技术,不等于买到产业。真正难的是把技术变成持续的产品迭代能力——颐中花了1100万英镑,只买到了前半句。

我有时候想,山东这三十年的问题,可能不是没买到技术,是没想清楚"买来之后怎么办"。

五、济南青年莲花:62亿画了个饼

2005年,庞青年与济南高新区签约,规划投资62亿元,设计产能12万辆/年。

2009年7月16日,第一辆"济南造"青年莲花L3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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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青年莲花L3轿车。2009年7月16日,第一辆"济南造"青年莲花L3下线。来源:青年汽车公开资料

2011年,产量2.5万辆——这是巅峰。

之后一路下滑。2014年下半年,企业逐渐停产、退出。

但济南没有停。

比亚迪济南基地2025年新能源乘用车年产量突破50万辆。从2023年的24万辆,到2024年的36万辆,再到2025年突破50万辆——三年,三级跳。

比亚迪济南基地还是弗迪第二代刀片电池的北方核心制造基地,满产产能30GWh,总投资100亿元。

山东没有孵化出青年莲花,但引进了比亚迪。

我个人觉得,这不是"运气好"。这是山东学会了——既然自己做不出来,那就给能做出来的人搭台。

六、日照中兴:八年拉锯,一纸空文

2012年,日照高发集团与中兴汽车合资,规划了一个乘用车项目。

中兴拿出了真东西:一个已经在卖的C平台,一个新买的广汽CP-2平台,包括CP11三厢轿车、CP21加长版、CP22两厢轿车。两个平台,五款车型。

但股东双方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高发集团认为,研发成本不该由合资公司承担。中兴则反驳:研发是按协议在合资公司内部推进的。

研发团队以中兴人员为主,核心管理岗、技术路线、项目节点,全由中兴主导。资金问题也始终没解决。

八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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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中兴汽车有限公司汽车装配线。来源:日照媒体公开报道

两个平台、五款车型,没有一款被真正推向市场。

2020年8月的一次专题会议上,官方说法是:入资资产"因评估报告过期、新一轮评估工作正在开展等客观原因暂不具备入资条件",要求"争取于2020年12月31日前全部完成"。

那个"全部完成",最终没有来。

合资不等于合心。当一方掌握平台和技术、另一方掌握土地和资金,如果"谁主导、谁出资、怎么退出"没在事前说清楚,八年时间可以什么都不剩下。

我个人觉得,日照中兴缺的不是平台、不是钱,是一个能拍板的人。

八年,两个平台,五款车,一个能拍板的人都没有。

七、荣成华泰:较早切入SUV的本土企业之——很多人不知道,华泰是国内较早切入SUV领域的本土企业之一,曾与长城同期竞争。

2003年,与韩国现代合作,特拉卡下线。2005年,拿下现代圣达菲生产权,首年销量突破5万辆,获CCTV"年度SUV车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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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华泰拿下现代圣达菲生产权,首年销量突破5万辆,获CCTV"年度SUV车型"。来源:华泰汽车公开资料

巅峰之后是下滑。此后销量持续走低。截至目前,华泰汽车仍处于停产状态,公司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总部与生产线仍在荣成。

华泰不是没想过研发。它跟意大利宾尼法利纳合作过设计,在荣成建过研发中心。

但想研发和能研发之间,隔着一条需要长期积累才能跨过去的沟。圣达菲火了,后续车型更多是在既有平台上的延伸。

缺的,是研发的底子。

但荣成的汽车零部件产业留下来了。

所以山东从华泰身上学到的,是放弃整车、守住零部件。

因为零部件的研发周期比整车短、投入比整车小、技术迭代比整车慢——这恰恰是山东的强项。潍柴的发动机、玲珑的轮胎、弗迪的刀片电池,山东都做成了。

八、淄博国金:拿到了最贵的纸,输给了时间

2019年,国金汽车获得工信部纯电动乘用车生产资质。全国只有13家。

这张资质比黄金还贵。

第一款车GM3,纯电MPV,续航400多公里,补贴后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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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金GM3白色电动MPV。2019年,国金汽车获得工信部纯电动乘用车生产资质。来源:国金汽车公开资料

国金不是"没能落地"。它是六家里落地得最完整的一个。

资质拿到了,工厂建起来了,车也造出来了。GM3于2018年3月正式上市,先后生产了3000余辆,其中1000余辆推向了市场——淄博当地公务车采购过,国金出行自采当过网约车,也有少量通过4S店零售。

可它终究没能把这个项目做成一个能走量的品牌。

2019年,国金成为造车新势力里最典型的危机之一——裁员、欠薪、拖欠供应商货款。2020年疫情后,生产经营从"常停"变成"长停"。

后来淄博国资接手控股,工厂改由奇瑞集团代管生产,国金转向海外订单。2023年12月,首批国金骏行从青岛港出口。2024年,国金汽车营收5.58亿元。

资质拿到了,工厂建起来了,车也造出来了,甚至还出口了——但国金,终究没能把它做成一个能走量的品牌。

我个人觉得,国金最可惜的不是输给了时间。是它手里攥着这张全国只有13家才有的资质,却没能找到一个比它更有希望、更有实力,能把这张资质真正跑出来的主体。

当时吉利来谈过,淄博国资也帮着还过债——不是没人愿意接,是没能接成一个能跑出来的结果。

资质是纸,车是产品,市场是窗口。纸攥在手里,产品出不来,窗口一天天关上。

山东不缺愿意接盘的人。山东缺的是一个能让这张纸变成车的主体。

九、六个项目,六个不同的卡点

把这六个项目摊开看,会发现一个规律:它们都不是"不够努力"。

大宇的工厂是世界级的。颐中花1100万英镑买了罗孚的线。青年莲花规划62亿。日照中兴拿了中兴两个平台五款车。华泰拿到了圣达菲。国金拿到了全国只有13家才有的资质。

每一个项目,起步时都很有诚意。

但每一个项目,都卡在了不同的地方。

大宇卡在资质。颐中卡在技术。青年莲花卡在资金。日照中兴卡在主导权。华泰卡在研发。国金卡在没能把它做成一个能走量的品牌。

六个不同的卡点。

但有一个共同点:在最需要外部支撑的时候,那股支撑没来。

就像种了六次树,每一次都浇了水、施了肥,但就是没等到开花。

十、蔚来在最难的时候,等到了合肥

蔚来,2019年交付20565辆车,全年净亏损114.13亿元。每卖一辆车,亏55万元。账上现金只剩10.56亿元。股价一度跌至约1.19美元。

蔚来2019年财报里写得很直白:"现金不足以支持未来12个月持续经营所需的营运资本及流动性。"

然后在2019年最困难的时候,合肥来了。

2020年4月,合肥市政府联合安徽其他几家国资企业,向蔚来中国投资70亿元人民币,取得蔚来中国24.1%的股份。同时,蔚来在合肥建立中国总部。

70亿,换一个整车总部。

山东的六个项目,在它们最难的时候——

大宇等不到准生证。颐中买到了线,买不到技术消化的时间。青年莲花等不到下一轮资金。日照中兴等不到双方把"谁主导"说清楚。华泰等不到技术积累。国金等到了时间,但时间已经不是它的了。

每一个都在最难的时候,差了一口气。

那口气是什么?

我个人觉得,那口气不是钱。山东不缺钱。那口气,是在那个节骨眼上,敢不敢拍那一下桌子。

山东的六个项目,没等到那个敢拍桌子的人。

十一、广东的广汽是怎么来的

广东跑出来的乘用车品牌,几乎全部来自广汽体系。说明什么?说明广东有一个"母体"。

广汽的起点,要从广州标致说起。广州标致的合资项目在1998年终止经营,成为中国汽车工业史上较早的一次合资项目调整。广州没有放弃,用广州标致留下的资产和资质重新谈判,引入了本田。2004年广汽本田成立。

广州从一次调整里,长出了广汽这个母体。

山东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六个项目。

山东试过把山东重工的模式复制到乘用车上——六次尝试,都是在找那个能撑起乘用车品牌的母体。

都没能走通。

但山东从六次尝试里,长出了山东重工这个母体——它是商用车的母体,不是乘用车的。

我个人觉得,这三十年的本质,不是山东没努力,是山东一直在用"做工厂"的思路,去做"做品牌"的事。

工厂需要的是产能、供应链和配套体系——这些山东都有。新华社说山东身处汽车产业"微笑曲线"的底部,在制造这一端,山东确实站在全国最强的那一档。

品牌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敢押上自己的人,在一个对的时间,下一个对的决心。

工厂能靠规划建起来。品牌只能靠人熬出来。

山东缺的不是规划。山东缺的是那种"我押上了,输了我就认"的人。

我个人觉得,山东最大的损失不是六个项目没成,是那批做整车的人,最后去了广东、去了上海、去了安徽。

广州用广州标致的壳子接来了本田。山东用六个项目留下的地、厂房、政策,接来了比亚迪、接来了奇瑞。

广东从一次调整里长出了广汽。山东从六次尝试里,长出了一片能接住别人的地。

这不算输。但这肯定不是赢。

十二、山东还在努力

山东没有放弃。

2026年9月底,山东省工信厅发布《山东省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2026—2030年)(征求意见稿)》,提出:到2030年,全省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规模达到5000亿元左右。

济南、青岛被确定为两大核心产业集群。重点突破方向包括:自动驾驶系统、智能座舱、固态电池、车规级芯片、智能底盘、电驱电控。

新华网的判断是:"山东新能源汽车产业正从蓄力期转向爆发期。"

2026年1-8月,烟台港完成商品车运量57.6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9.2万辆,同比增长81.1%。山东锂电产业规模突破1200亿元,产能225GWh,占全国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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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亚迪济南基地总装车间生产线。比亚迪济南基地2025年新能源乘用车年产量突破50万辆。来源:比亚迪官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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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亚迪济南基地第700万辆新能源车下线。山东没有孵化出青年莲花,但引进了比亚迪。来源:比亚迪官方发布

山东试了三十年。种了六次树,六次都差一点,没等到开花结果。

但山东没有砍掉这片根。

就像我那台凯越,开了十几年,到现在也没人记得它是烟台造的。

可它确实是烟台造的。

根扎好了,果子早晚会来。

只是不一定,长在山东自己的树上。

但挂在山东的产业链上,也算山东的果子。

数据来源

新华网山东频道:《山东机动车保有量达3558万辆 居全国第二》(2025年11月6日)

新华网:《山东新能源汽车产业从蓄力期转向爆发期》(2024年1月9日)

新华社客户端:《从栽树到育林——山东烟台汽车产业在变革中赢得先机》

大众日报、大众新闻:《从17.06万辆到221.40万辆,山东汽车开在全国前列》

大众日报:中国重汽"四项第一"与"链主+链条"协同报道

人民日报客户端、人民网:《"微笑曲线"底部,山东新能源汽车产业正突围》

山东省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

山东省工信厅:《山东省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2026—2030年)(征求意见稿)》

山东重工集团、潍柴动力、法士特、山推股份、中国重汽公开信息

蔚来汽车2019年财报、2020年公告

大众网:烟台大宇/通用东岳项目专题报道(2004年)

青岛新闻网:颐中汽车"绿色通行证"报道(2003年)

有驾、易车:荣成华泰汽车产业复盘专题

汽车商业评论、汽车产业观察网:淄博国金汽车资质与退出

有驾:日照高发集团与中兴汽车合资乘用车项目专题

《中国汽车报》:2026年中国汽车供应链百强榜

企查查:山东新能源汽车相关企业存量数据(9.85万家,全国第一)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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