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普通"到容易被忽视的国宝

在浙江省博物馆的展厅里,有这样一件文物: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俯视像一个鞋底,长55.5厘米,通高25厘米,火门微微上翘,内壁横安三个粗壮的支钉,外壁两侧各有一个半环形的大耳,底部还有椭圆形圈足。

不少观众从它面前走过,未必会多停留一秒。

但你知道吗?它被国家文物局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全国仅64件文物获此"殊荣"。它,就是1977年出土于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的河姆渡陶灶,距今已有6000多年的历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这件陶灶由夹砂灰陶制成。夹砂,是为了更好地传递热量;灶身呈簸箕形,看起来像一个倒置的头盔。别看它貌不惊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 三个乳钉支钉:内壁横附三个粗壮的支钉,用来承架陶釜,三钉对称分布,两侧各一,后壁一个,结构稳当。
  • 半环形双耳:外壁两侧各有一个半环形大耳,方便提携搬动。
  • 上翘的火门:火门开口很大且略微上翘,这个设计大有讲究——可以有效防止船体摇晃时灶火掉落。
  • 椭圆形圈足:底部圈足上有四个镂空孔,磨损严重,学者推测是当时用绳子将灶固定在船上所致。

灶底、灶壁与陶釜之间留有空隙,便于通风、散烟和控制火候。从口径大小来看,足够一家老小生火做饭使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它可能是一座"船用厨房"

有学者指出,这件陶灶很可能是专门在船上使用的。

河姆渡遗址地处江南水乡,河网密布,水上是先民重要的活动空间。上翘的火门防止船上摇晃时灶火掉落,圈足上的穿孔便于用绳固定——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陆地炊具,而是一件随船而行的"移动灶台"。

有了这种陶灶,河姆渡人可以长时间在水面停留,甚至能航行到更远的地方打鱼。6000多年前的先民,已经在水上过上了有热饭吃的生活,想想都觉得了不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什么它是"独一无二"的?

这件陶灶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架釜炊煮专用设备。更关键的是,此器形在河姆渡及其他遗址中均未发现过第二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罕见陶灶器型。

独一无二,这就是它能跻身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的核心原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一堆篝火到一方灶台:人间烟火味的千年绵延

东汉刘熙在《释名》中说:"灶,造也,创造食物也。"灶,不仅仅是做饭的工具,更是人类告别茹毛饮血、走向文明的标志。

《礼记·礼运》记载,原始人类"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火的使用让烹饪成为可能,大大提高了原始人类的健康水平,促进了人类进化。从此,火不仅是生存工具,更成为人类崇拜的对象。

最原始的灶,不过是在地上用石头围起来的一堆篝火,也称作"火塘"。到了新石器时代,人们开始用陶土制灶;春秋战国时期,又出现了青铜材质的灶。从火塘到陶灶,从陶灶到青铜灶台,一方灶火,映照的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烟火气。

正因为灶与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灶神早在商代就已成为民间祭祀的对象。上自天子,下至庶民,家家户户供奉灶神。岁末腊月祭灶的习俗,至今仍是中国人传统生活方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河姆渡陶灶,它没有青铜器的巍峨,没有玉器的莹润,没有金银器的华美。它灰扑扑的,像一个沉默的老者,安安静静地待在展柜里。

但当你走近它,读懂它,你会发现:6000多年前,有一群生活在水乡的先民,划着独木舟,舟上绑着这样一口陶灶,灶上陶釜热气蒸腾,江风送来饭香。

那大概就是中华文明最早的人间烟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