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经》:智慧出,有大伪。啥意思?当聪明机巧之风兴起时,社会上的虚伪欺诈也随之增多。

一个当了皇帝老师的人,成了事实上的太上皇,权欲熏天,物欲横流。但偏偏还要教导皇帝学生忠孝仁义信,灌输“圣贤节俭”的帝王标准,自己却在私生活和权力运作上言行不一当小皇帝长大了, 世界观必然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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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位帝师是一个美髯公,连太后都大为赞赏。

朱翊钧10岁登基,李太后给他选了个严师,那就是张居正。他亲自编写‌《帝鉴图说》‌,用图文结合的方式给万历讲历代帝王的善恶得失,反复教导他要节俭、勤政、不近声色、亲贤臣远小人。甚至因为玩闹,都要被处罚。这让小皇帝畏惧自己的老师不已。

严师出高徒,可老师做了圣人吗?做了一半。

老张推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按亩征银,简化税制、杜绝官吏中间盘剥,推动赋税体系从实物税转向货币税,使国库充盈。同时在边关支持戚继光,使当时的明朝国力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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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先生也是人啊。正史和明人笔记里留下了不少他私生活的争议记载:他日常服饰奢华精美,远超普通官员规制;晚年因沉迷女色大量服用房中药,甚至到了冬天连貂帽都戴不住的程度;名将戚继光还曾专门为他搜罗“千金姬”进献,这些细节在王世贞的《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里都有明确记录。

他还利用自己的权力,让三个儿子接连在科举中高中,其中一个成状元、一个成榜眼。这不是自己作弊吗?但无人敢问。因为他的政绩确实硬。

这种“严以待帝、宽于待己”的双重标准,在小万历心里埋下了被欺骗的种子。

1582年,万历十年,张居正病死了。朱翊钧又悲痛又开心。老师没了多少有点感情,老师死了,没人管他了,多少有点开心。

但事情很快失控了,因为有人要对张先生秋后算账,他得罪了太多人,抄家吧。

那个反复强调“不许贪腐”的张先生,抄家时被搜出黄金万两、白银十余万两,虽然远不及严嵩的贪腐规模,但也绝对算不上海瑞式的清官。这种“我被你用圣贤标准捆了十年,你自己却在享受特权”的认知,让万历的怨恨彻底爆发。

更让万历无法容忍的是,张居正掌权十年,已经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张党”,哪怕他死后,朝堂上的旧部依然能影响朝政。朱翊钧不想当“儿皇帝”,他要造老师的反。

张先生去世半年,他就开启了报复。他先一步步削夺张居正的太师头衔、谥号,把张居正三个已经考中功名的儿子全部革职为民,随后在辽王妃“张居正强占王府产业”的告状催化下,正式下旨查抄江陵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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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面临灭顶之灾。抄家的官员封死了张家大门,导致17口人被饿死。张居正的大儿子张敬修被严刑拷打,逼他交代“转移的30万两白银”的下落,他实在熬不住酷刑,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为父亲鸣冤,随后悬梁自尽。二儿子张嗣修、三儿子张懋修都被发配到烟瘴之地充军,张家几乎家破人亡。

但这场报复很快就失控了。万历原本只是想出口气、收回皇权,结果抄家的财富很有限。贪官们开始牵连无辜。最后连首辅申时行、刑部尚书潘季驯都看不下去,联名上疏请求万历手下留情,万历才勉强同意给张居正80多岁的老母亲留下一所空宅和10顷地养老。

张居正死后被万历扣上“专权乱政、罔上负恩”的帽子,几乎成了官方定义的“奸臣”。

朱翊钧真是个刻薄寡恩的小东西。老师贪污是真,但功劳也是真的啊,给濒临崩溃的大明续了60年的命,没老师,你哪来的底气去搞万历三大征?

当萨尔浒之战开启,再无一人能力挽狂澜。到了崇祯年间,朝廷甚至不得不给张居正彻底平反,因为此时的大明君臣终于意识到:当年那个“言行不一”的帝师,居然是能救这个王朝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居正的问题在于,应该教会学生国家运行的真实道理,而非虚伪。而朱翊钧的问题在于私愤当家仇国恨,置国家于不顾,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