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欢迎宴会开始前,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和夫人站在一排领导人中间,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两天,他见了智利总统、秘鲁总统、巴布亚新几内亚总理,还见证了菲律宾与拉美国家的第一份自贸协定落笔。
热闹是真的。
可有一件事始终没有发生,中菲之间的双边会见,从头到尾没排上日程,菲方自己在行前就说了“不预期”。
这个空缺,比任何一张笑脸都更值得琢磨。
一、礼宾一分没少,双边一场没排
先把场面说清楚。
18日下午五点半,马科斯夫妇的专机落地深圳。
当晚,他们出席东道主举行的欢迎宴会和文艺演出,和各经济体领导人及配偶同场;19日,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集体合影、正式议程,一项不落。作为APEC主办方,中方该给的礼宾,一分没少。
这就是APEC的规矩。21个经济体坐在一起,席位按章程排,不按亲疏排。哪怕过去两年中菲在海上多次对峙,马科斯依然有座位、有宴会、有合影里的位置。这张桌子,东道主没有掀。
但礼宾之外,还有另一本账,叫双边安排。
翻遍菲方公布的行程,马科斯在深圳的双边会见只有三场:智利总统卡斯特、秘鲁总统藤森庆子、巴新总理马拉佩。没有中国。菲律宾驻华大使在行前接受《马尼拉时报》采访时,把话说得很明白:不预期两国领导人举行双边会谈。
这不是临时变卦。11月3日,中菲两国外长通了电话,谈成的是“保持外交对话、负责任地管控分歧、稳定局势、扩大共同利益”——请注意这个顺序,先管控分歧,再谈共同利益。
11月15日,马尼拉东盟峰会开幕,菲律宾作为轮值主席国,本想借主场把“南海行为准则”在年内谈成,最后卡在“要不要有法律约束力”上,八成共识停在那里,多年经营的主席国政绩,落了空。
顺便说一句规格之外的分量。这届APEC是“中国年”的收官,全年三百二十一场会议和活动,领导人会议拿出《深圳展望》,亚太自贸区、互联互通蓝图升级、数字与人工智能合作,一项项都是真金白银的议程。
坐在这个会场里,等于坐在亚太增长的主桌上。马科斯当然明白这个位置的价值,所以他要来,哪怕谈不成双边,也要出现在合影里。
更有意思的,是同一届峰会的另一个抵达。
18日下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专机落地深圳。
直到集体合影前,她才得到一次握手和几句寒暄,正式会谈没有安排。
原因不复杂:一年前她在国会把“台湾有事”说成日本可以出手的理由,这道坎到今天还没过去。
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刻度就出来了。
二、他不是想通了,是账算不下去了
马科斯为什么急着来?不用猜,看账本。
今年第三季度,菲律宾GDP同比只增长2.1%,连续五个季度放缓,创2022年以来最低;全年3.5%的增长目标基本落空,亚洲开发银行已经把预测下调到3.3%。一亿多人口的国家,增速掉到2%出头,意味着新增的岗位连新增的劳动力都装不下。
物价更难看。10月通胀率7.8%,创三年多新高,是越南、泰国这些邻居的两倍上下;比索一路走弱;中东战事把油价顶了上去,菲律宾几乎全部燃油靠进口,运输成本直接把农民压垮——有报道说,地里的庄稼运不出去,成片烂在田里。
电费、米价、车费一样样往上跳,最先扛不住的是底层。
这些数字最后都会变成选票。去年爆出的防洪工程腐败案,三年投入五千多亿比索的账目里,一批工程根本不存在,风波一路烧到总统身边,众议长为此辞职。今年7月的民调里,马科斯的信任度只有34%,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是57%。一个总统最怕的不是反对党,而是自己人开始算下一届。
政治日历也不等他。2028年大选已经提前开跑,杜特尔特家族在南部的根基没动,弹劾案折腾了一年多还没完。
马科斯需要一份能拿得出手的外交成绩单,投资、订单、油价、米价,任何一项缓下来,都是救命的分数。
内政撑不住,就得往外找活路。而这条活路,绕不开中国。中国是菲律宾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也是马科斯自己说过的“最大投资来源之一”。今年3月,他在马尼拉接受采访,说了句难得的实话:化肥这件事上,中方没有趁乱牟利,反而给了很大帮助。
8月,他又对外国记者说,中菲联合油气勘探“极有可能”,因为能源价格已经把菲律宾逼到墙角。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香蕉。中国曾经是菲律宾香蕉最大的市场,如今这个位置被越南拿走了。
11月的上海进博会上,菲方带着企业一家一家谈,想把六十多万吨香蕉重新卖回中国——可市场一旦让出去,再想拿回来,就得付出成倍的代价。
越南在南海同样有争议,却把对华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农产品、电子、旅游一样不落。这个对比,马尼拉不可能看不见。
所以这趟深圳之行,不是理念的转变,是账单的推动。他不是来选择朋友的,是来选择付得起的那张单。
三、特朗普在马尼拉那句话,比承诺更清楚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他来深圳之前那四十八小时。
11月15日到17日,东盟峰会和系列会议在马尼拉举行。特朗普把亚洲之行的第一站放在这里,与马科斯在总统府会谈。
按菲方的期待,这趟该谈三件事:南海出事美国怎么办、关税能不能松、投资能不能落地。
结果,公开的画面里,美方给的是“扩大防务合作”;至于南海,特朗普当着马科斯的面说,他不担心南海局势。
这句话很轻,分量很重。主人把家里最担心的事摆上桌,客人回了一句“我不担心”。马科斯想要的兜底,一个字没拿到。他要的是保险单,美国给的是一张合影。
也不是第一次了。2025年7月,马科斯去华盛顿,谈下来的关税是19%——不是豁免,是税率。美国的算盘打得很精:安全上要菲律宾站在最前面,贸易上一分不让。
今年中东打起来,油价飞涨,菲律宾的电费、运费、化肥价一起往上蹿,华盛顿没为马尼拉的加油站掏过一分钱。
华盛顿的逻辑从来不复杂:它要的是一个能放导弹、能停飞机、能在南海出声的前沿支点,而不是一个需要它花钱的穷盟友。所以基地可以说扩就扩,关税却一分不让;军演可以一年比一年大,投资却一年比一年虚。
真正稳赚不赔的就是基地这一头。美菲《加强防务合作协议》下的军事据点从5个扩到9个,中程导弹系统进了吕宋岛,联合演习一场接一场。
名义上是保护,实质上是绑定,把菲律宾做成前沿支点,风险留在马尼拉,筹码握在华盛顿。1951年那份共同防御条约签了七十五年,可条文怎么解释、什么时候启动、为谁启动,解释权从来不在马尼拉手里。
今年南海还有一个变化,菲方自己感受最深:有报道说,美国军舰的巡逻频次在下降。喊话的时候最响,真要船的时候最少。这就是“盟友”两个字的真实含金量。
周边国家的选择,其实已经给出答案。越南、马来西亚、印尼、泰国,都在往务实合作上走;
美国前驻越南大使奥修斯那句话被多家媒体引用:东盟领导人已经认清美国并不可靠,对冲的方向正在偏离华盛顿。菲律宾是华盛顿的条约盟友,却也成了这个判断最好的注脚。
四、笑可以拍下来,账得自己还
那么,马科斯这一笑,是不是意味着中菲关系要翻篇了?恐怕没那么快。
一方面,菲律宾的军方和外交系统亲美是结构性的,美菲同盟运行了七十多年,不是总统一句话能改的。
另一方面,马科斯本人的路数,从来不是选边,而是两头都占:对华要市场、要投资、要游客;对美要安全承诺、要军方支持。这套打法顺风时好用,逆风时就变成两头挨骂。
所以我们大概率还会看到熟悉的一套动作:在深圳握手、微笑、谈生意;回到马尼拉,公务船照样往黄岩岛开,演习照样跟美日搞,国际场合照样递状纸。
今年7月所谓“仲裁裁决”十周年那一轮,黄岩岛的水炮、仁爱礁的对峙,就是这套节奏的注脚。
一边要合作,一边搞试探,在马尼拉已经是习惯动作。
对中国来说,应对其实很清楚:门开着,门槛立着。经贸、农业、能源、基建都可以谈,谈成了双方都有好处;
但海上的挑衅不能当筹码,越闹越给好处,只会鼓励下一次闹。今年以来中方的做法就是这个逻辑:该执法的执法,该放行的放行,该谈的照谈。
10月底黄岩岛的战备警巡,和深圳会场里的一个座位,是同一天平上的两只砝码。合作的红利按行为发放,不按笑脸发放。
这才是大国该有的样子:不因为一句好话就放松警惕,也不因为一次摩擦就关死大门。礼宾是礼宾,原则是原则,两本账分开记。
至于马科斯,他这次拿到了什么?拿到了座位、宴会、合影,拿到了与三国领导人谈生意的机会,也拿到了一次没有说出口的提醒。笑脸可以留在照片里,通胀、失业、腐败和海上风险,一样都不会因为一张合影消失。
亚太这盘棋,方向已经很清楚。21个经济体聚在深圳,谈的是开放、互联、增长,一场峰会下来几十项成果,说的都是同一条道理:这块地方的主流是发展,不是对抗。谁顺着这条河走,谁就有水喝;谁偏要站在岸上跟河水较劲,最后只能看着别人上船。
马科斯站在合影里,笑得很得体。可一个国家的位置,从来不是由站进哪张照片决定的,而是由它选择跟谁一起把日子过好决定的。
参考资料:
菲龙网:《马科斯昨晚抵达深圳,受到正式欢迎|中菲未预期举行双边会晤》
联合早报:《特朗普承诺扩大美菲防务合作 称不担忧南中国海局势》
联合早报:《菲律宾经济连续五季放缓 3.5%全年增长目标恐难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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