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那篇写省联社核定薪酬的文章,阅读量过了一万五千,评论区接近二百条留言。我把这些留言一条条看完,发现点赞最高的几条,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其中一条是这样写的:

"已经成了四不像单位,说是企业吧,不以盈利为目的;说是事业单位吧,各项考核指标多如牛毛;说是银行吧,按行政单位配备管理层;说是股份制吧,股东没有一点发言权。"

还有一条更直接:"怪胎出世,不投资、乱管理。"

留言是情绪,但情绪背后是有结构的。今天不讲情绪,就把这个"四不像"拆开,一层一层看它到底不像在哪。

第一层:说是企业,它没有一张正经的利润表

企业是什么?自己找市场、自己担盈亏,赚了是本事,亏了认栽。

省联社不一样。它的收入不是从市场上挣来的,是从各县行社摊来的——管理费按人头按网点收,科技服务费按项目收。它不放贷、不吸储、没有客户,自然也没有传统意义上"挣来的利润"。

一家不直接经营的企业,却要核定下面每一家法人机构的年度指标。这就像一家从不开店的物业公司,决定每家店铺今年卖什么、卖多少、几点关门。

更要紧的是前面说的那句:不以盈利为目的。企业不逐利,靠什么活着?靠下级按月上交的费用。旱涝保收这四个字,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层:说是事业单位,它的考核全是经营指标

有读者留言点破了一层窗户纸:管理层是按行政级别配备的,科级、处级、厅级。

可它的日常,考核的全是经营指标:存款、贷款、不良率、中间业务收入。一边端着行政级别的饭碗,一边给下面压着市场的担子。级别是体制给的,压力是基层扛的,两头的好处在它身上是通的,两头的责任在它身上是断的。

第三层:说是银行,它没有一笔自己的存贷款

银行靠什么活着?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服务客户。

省联社没有营业网点面对储户,没有一笔自营贷款,没有一位客户经理。它名义上是全省农信的"中枢",实际上离钱最远、离客户最远,却离定价权、审批权、人事权最近。

一家银行系统的管理机构,离客户越远,离权力越近——这个结构本身,就是问题的根。

第四层:说是股份制,股东连发言权都没有

这一条最扎心,评论区有好几个比喻:

"基层社入股省联社,就是花钱买了个婆婆。" "下边法人机构出管理费,给他们工资的人集资养了个爹。" 还有一位读者的比喻更精准:"像无良物业,本来是业主养着的服务业主的,最后啥都要听他的,不听还要断水断电。"

按制度设计,各县行社出资组建省联社,省联社应该是股东们凑钱雇的"服务员"——出钱的是东家,干活的是伙计。

可现实是:管费用的是它,管考核的是它,管班子的是它,管系统的是它。股东大会举举手,法定流程走一走。出钱的人管不住收钱的人,这不叫公司治理,这叫倒插门。

问题的根子在哪

四重身份悖论,其实是同一个悖论的四个侧面:管理权与出资权分了家。

出钱的人不出面管理,管事的人不出钱担损。于是它的理性选择一定是:多管——因为管就是权;少担——因为担就是亏。不投资、不担亏、不管盈,三件事连起来看,"怪胎"这个称呼虽然难听,逻辑上却挑不出毛病。

这里要说句公道话:省联社这个架构,历史上不是没有功绩。当年把几十家散装信用社拧成一股绳、统一科技系统、处置系统性风险,这些活确实得有一个省级主体来干。问题的产生,不是因为当初建错了,而是因为建起来之后,服务功能慢慢长成了权力功能,再也没人提"谁出钱、谁说了算"这八个字。

结尾

判断一个改革方案好不好,其实不用看文件有多厚,就看一条:

管你的人,是不是你养的人;他花的钱,是不是你交的钱;他做错事,赔的是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三条都占,就是健康的公司治理;三条都不占,制度文件写得再漂亮,也只是把"四不像"四个字换了个说法。

你们觉得,省联社到底像什么?评论区聊聊,别提具体机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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