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开始浮起薄薄一层雾气,晾在阳台的厚棉拖鞋底下,悄悄结了层白霜——小雪真的来了。

街角菜市场里,卖羊排的摊位前头排起了一小队人,老板一边用刀剁着羊肉一边念叨说:“再过两天时间,这个羊排的价格就得涨两块钱一斤。”隔壁摊子的摊主笑着接上话茬:“茴香今天才刚送到的,叶子上头还带着清亮亮的露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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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时候人的胃部,其实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加清楚节气变化的规律。它不会发出声音,但是已经记住了哪天需要温暖食物,哪天需要滋润食材,哪天又得把体内的火气给收敛住。小雪节气前后那几天,我婆婆总会把砂锅架在灶台上,炖煮整整一个下午时间,锅盖边缘一圈白气慢慢往上冒,一直漫进厨房瓷砖缝隙里面去。她说:“人又不是一台机器,哪能天天按照营养表上写的条目来安排饮食?老天爷把各种应季东西一样一样地送到地面上来,你只要顺手把它们接住,这就已经足够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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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小雪节气到来前的头一天晚上,我赶着回了趟老家,正好看见她刚刚收拾完灶台。案板上面铺着半把茴香,翠绿色泽特别鲜亮,旁边放着一小碗刚调拌好的肉馅,表面油光发亮泛着一层细腻光泽。她手指头上沾着面粉,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讲:“茴香这种蔬菜,不像韭菜那么抢眼张扬,也不像香菜那样气味冲鼻,可它只要往肉馅里面一混和,胃里头就会觉得特别踏实。”那晚吃的饺子没有蘸醋,光是喝汤就足足喝了三碗,暖得我后脖颈子直冒汗,连睡梦中都能够闻到一股子清爽中带着辛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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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金桔马蹄水,是我妈专门配制的“暖气房应急饮品”。家里安装了地暖设备之后,她老是讲“屋子里燥得很,嗓子就像塞进去一团陈年旧棉絮一样不舒服”。青皮甘蔗削皮时发出咔嚓一声清脆响动,马蹄刮掉外层黑皮后露出粉白嫩肉,金桔被对半切开以后,里头的籽粒晶莹剔透闪着亮光。把这些东西放进锅里一起煮开,烧出来的水颜色微微泛黄,水面上浮着几颗红彤彤的红枣,甜味是从食材内部自己慢慢渗出来的,一点儿都不齁嗓子。邻居家的小孩喝完还拍着小肚子讲:“阿姨,这水比买的果汁还要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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鲫鱼豆腐汤那次做得有点讲究——鱼是清晨五点钟老渔夫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鳞片上头还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煎鱼那一阵子油星子到处乱蹦,我把打好的鸡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整个厨房立马就醒了过来。等滚烫的开水一冲进去,汤汁马上翻腾成一片白色,看起来像牛奶但比牛奶更浓稠一些。婆婆蹲在锅边盯了整整十分钟时间,说:“要是火候差上那么一秒钟,汤色就会发青;要是水少放了半勺,豆腐就容易散开碎掉。”

萝卜炖羊排这道菜最是家常做法,可也最耗费工夫。羊排得放在清水里浸泡三遍,中间换水的时候手指头都冻得通红。苹果和洋葱虽说不是主料,但它们确实起到了去除膻味的重要作用,属于那种看不见却很关键的配伍成分,炖煮完成之后捞出来,萝卜吸饱了汤汁,用筷子夹起来还会颤巍巍地抖动。喝上一口热汤,喉咙里那种干干痒痒的感觉,真的就悄悄地退下去了。

腊月还没正式到来,窗台上的搪瓷缸子里,甘蔗水还维持着温热状态;冰箱第二层冷冻室里,茴香饺子冻得硬邦邦的;炖锅底下灶火熄灭之后,余温还一直存留着,羊排骨头摸上去还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