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是我以前仓库的同事,四十出头,离过一次婚,租住在城北一间老房子里。房东留下的冰箱门关不严,他拿胶带缠了两圈,里面常年放着半瓶啤酒、几根蔫了的葱,还有一盒没吃完的剩饭。
他认识那个女人,是在客户单位对账。人家有老公,孩子上小学,手上戴着婚戒,老许都知道。后来他们在微信上聊起来,先是问一张单子怎么填,再是抱怨工作,聊着聊着就变了味。
老许跟我说,他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她懂他。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懂什么呀,他每个月房租拖两天,车子电瓶坏了舍不得换,晚饭经常是楼下十块钱的盖饭,人家问一句“你吃了没”,他就觉得心里热乎。
他下班坐地铁,雨天被湿雨伞蹭了一裤腿的凉,回到屋里也没人问一句。他说这些时倒挺平静,还顺手把烟灰弹进塑料杯里,杯底泡着一截没喝完的茶叶。
那女人也不是天天找他。家里孩子发烧,丈夫加班,她就顾不上回消息;周末一家三口去超市,她也不可能站在货架边跟老许说情话。老许嘴上说没事,手机却隔几分钟亮一次,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
他们偶尔在外面见面,挑离单位远点的小饭馆,吃一碗热汤面。老许会给她夹两筷子菜,结账时抢着扫二维码,回出租屋后又把账单翻来覆去看,嫌那顿饭花了九十多,月底还得交电费。
有一回她说丈夫最近查手机,可能要少联系。老许回了句“你先顾家里”,发完又把聊天框打开,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看了半天。他没真打算扛什么事,就是不甘心一下子没人理他,嘴上说体谅,心里那句“你怎么说断就断”咽了回去。
我也没资格笑他。那阵子我自己房贷逾期了几天,单位食堂里一碗面涨了两块,我都站窗口前犹豫。回家洗手池里泡着一天的碗,边上凝着白油,我看见了也烦,真想冲屋里喊两句,最后还是拧开水龙头,什么都没说。
后来那女人不再回消息,老许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还跟我们说早就看开了。没过几天,他又问我有没有认识单身的,说一个人回家冷清。我看他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今天路过那家店,想起你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仓库搬货,袖口蹭上了纸箱灰。中午买饭时,他站在超市称重台旁边,看着三十块一盒的草莓拿起来又放回去,最后拎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晚上我路过他租的那栋楼,看见窗户里亮着一盏白灯。他坐在床沿上脱袜子,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他伸手把它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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