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五大商业银行接连遭遇疑似人工智能驱动的黑客攻击,负责监控金融机构网络安全的韩国金融保安院也在11月9日下午遭到外部入侵。
就在韩国金融业因网络安全事故焦头烂额之际,一位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专门研究人工智能政策的韩国特报嘉宾在电视节目中抛出一句引发热议的论断:如果没有韩国,全球人工智能产业链会当场瘫痪。这番话听起来颇为夸张,但在节目现场并未遭到反驳。
这位嘉宾顺着安全事件梳理了全球半导体与人工智能的产业分工,指出美国提供大模型,日本提供上游材料,欧洲侧重行业应用,而韩国在存储芯片和先进制程晶圆代工环节处于难以绕开的位置。
他将当前的人工智能竞争比作八十年前的核竞赛,认为韩国虽然体量不大,手里攥着的却是芯片制造工厂。韩国在存储芯片领域究竟握有多大筹码,从SK海力士的起落就能看清脉络。
2026年7月,SK海力士在纳斯达克挂牌存托凭证,一举筹集265亿美元,创下美国历史上第二大发行纪录。这家如今站上全球聚光灯的存储巨头,此前曾长期被视作韩国半导体行业的烂摊子,几次游走在破产边缘。
它的坎坷历程始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的韩国大企业重组。1999年,现代电子收购LG半导体业务,合并后跃居全球主要存储器厂商行列,但也背上了约130亿至140亿美元的沉重债务。
2000年下半年互联网泡沫破裂,DRAM市场跌入1985年以来的谷底,部分产品售价甚至低于制造成本。当年现代电子虽有约15亿美元营业利润,却因巨额财务成本和资产减值录得约20亿美元净亏损。
2001年3月,公司脱离现代集团并更名为海力士,但市场颓势在同年秋季进一步恶化。10月,以韩国外换银行为首的债权人接管公司并启动重组。
美国美光科技趁机提出以1.08亿股股票收购其存储业务,意在削减产能、消除竞争对手。债权银行极力推动出售,但2002年4月底,海力士十人董事会一致否决了这项收购,决定独自求生。
此后几年,海力士变卖多项资产偿债。2003年,它将液晶面板业务出售给中国企业京东方,次年分拆系统芯片业务,并与意法半导体合作在中国无锡建厂。
随着行情回暖,公司在2004至2005年迎来转机,股价从最低11美分涨至约21美元。好景不长,2007年激进扩产撞上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海力士再次陷入巨亏,债权人不得不将其控股权摆上货架。
转折发生在2012年。SK集团会长崔泰源力排众议,决定收购这家连年亏损的企业。
集团内部高管普遍反对,认为芯片与原有能源、通信业务毫无协同。崔泰源却看到行业洗牌后的格局变化:德国奇梦达倒闭,日本尔必达摇摇欲坠,而智能手机的兴起正在开辟新市场。
他还专程飞往中国台湾拜访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得到一句忠告:行业越低迷越要贴近客户,景气时也绝不能居高临下。2012年2月,SK集团斥资30亿美元拿下21%控股权,海力士正式更名为SK海力士。
收购完成后,崔泰源赴利川与百名高管逐一深谈,确立了摆脱普通DRAM周期波动的方向,将筹码押在当时极为冷门的高带宽内存HBM上。
这种技术将多层DRAM芯片垂直堆叠在逻辑基底芯片上,通过硅通孔和微凸点互联,依靠海量低速通道实现远超传统显存的总带宽,如同宽阔深邃的亚马逊河,单点流速虽慢,总流量却极为惊人。
2013年,SK海力士与AMD共同推动HBM成为行业标准,并率先应用于AMD的显卡产品。由于良率受限、销量平平,这项业务长期难以收回设备成本。
但在AMD首席执行官苏姿丰坚持推进下一代研发时,崔泰源选择继续投入。研发之路布满荆棘,HBM2因跨越制程节点和临时修改规格,良率一度跌至约50%,交付被迫推迟一年半,设计主管三度易人。
2018年好不容易量产,又遭遇加密货币行情暴跌,斥资超4亿美元新建的封装厂险些闲置。痛定思痛后,团队在研发HBM2E时彻底放弃了容易压裂芯片的传统热压非导电薄膜工艺,转而探索全新的批量回流模制底部填充技术。
由于当时没有现成方案,SK海力士与日本东和共同开发成型设备,与日本纳美仕历经约50次迭代研制专用环氧模塑料。
2019年8月,采用新工艺的HBM2E正式亮相,带宽表现超出客户预期,两年后又推出支持8层和12层堆叠、带宽达819GB每秒的HBM3。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爆发前,HBM仅占整个DRAM市场的1.5%至2%。
竞争对手三星曾将重心转向侧重边缘计算的存算一体方案。等到2022年11月30日ChatGPT横空出世,全球市场疯抢英伟达算力芯片时,能够稳定提供高性能HBM3的厂商只剩下SK海力士一家。
尽管2022年底至2023年行业整体仍处下行周期,HBM订单却在2023年春季如潮水般涌来。
面对暴增的需求,SK海力士在六个月内将清州M15晶圆厂二楼闲置洁净室改造成HBM封装线,随后投入40亿美元重启M15X项目生产DRAM,并在美国印第安纳州动工建设40亿美元的先进封装厂。
截至2026年8月,其未来两年的产能已被预订一空,公司还公布了在韩国清州、龙仁及西南部地区总计1100万亿韩元的中长期投资计划。回到韩国专家那句引发争议的狠话,宣称没有韩国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就会立即瘫痪,显然带有夸张成分。
但从SK海力士跨越二十余年危机、押注冷门技术并最终卡住高端AI存储咽喉的历程来看,韩国在半导体制造关键环节的分量确实不容小觑,这番言论背后折射出的,正是韩国在全球科技竞争格局中对自身地位的紧迫感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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