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上躺卧熟睡、声称让问界M9“全程智驾开回武汉”的那位车主,如果途中真出了事故,他拿“全程用智驾”当免责理由,一条也站不住——法律上的驾驶人,从来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不是那个系统。

11月21日,这段视频登上热搜:疑似问界M9车主的男子在高速行驶中放倒驾驶座躺卧熟睡,配文写着“出差回程太累了,倒头就睡。华为问界M9全程智驾开回武汉”。

视频传开后,发布账号已在全网搜索不到;武汉市交管部门接到举报,表示会反映到相关处理部门,截至11月22日上午尚无正式通报。

法律只认一个驾驶座上的人

为什么一条也站不住?先从技术定性说起。《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GB/T 40429-2021)把驾驶自动化分成0到5级,市面上量产车的智驾普遍在L2组合驾驶辅助这一档——系统只能执行横向和纵向运动控制,驾驶人必须全程监控道路并承担全部驾驶责任。

L2更像一双搭在方向盘上的电子手,能帮你稳住方向、跟住前车,但看路、判断、兜底的责任,一步都没离开过驾驶座上的人。

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驾驶机动车不得有拨打接听手持电话、观看电视等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躺在驾驶座上睡觉,就是主动放弃了法律要求驾驶人始终保留的那份控制——这在性质上比开车打电话更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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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导性案例271号,裁判要点写得很明确:车载辅助驾驶系统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驾驶人激活辅助驾驶功能后,仍是实际执行驾驶任务的人,负有确保行车安全的责任。

从现行法律到2026年8月提请审议的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也找不到让L2驾驶人把责任转给系统的出口——草案专门为自动驾驶设了章,但写得很清楚:驾驶仅具备辅助驾驶功能的汽车上道路行驶,按照非自动驾驶汽车的规定管理。

车企在系统激活状态下担责的规则,只适用于经过准入的自动驾驶汽车,L2够不到那扇门。

“车自己开的”这个辩解,零胜率

法条偏抽象,判例已经把话说到位了。指导性案例271号本身就是一个标杆:杭州人王某群醉酒后激活辅助驾驶,加装“智驾神器”骗过方向盘监测,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睡觉,车辆在无人监管状态下行驶了二十余分钟。

法院认定,即便他不在主驾驶位实际操控,仍是承担驾驶责任的主体,构成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天、罚金4000元。这个案子和这次问界车主高度相似,只是睡得更彻底——驾驶座上压根没人。

判例不止这一个。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法院此前审结的武汉首例利用L2辅助驾驶醉驾案,就发生在这次事件同城:王某开智驾、设目的地,醉倒在方向盘前,法院明确“开启辅助驾驶不能减免驾驶人的法定安全驾驶义务”,判拘役一个月十五天、罚金3000元。

重庆铜梁的王某事后辩称“车是智驾自己开的”,法院没采纳,判拘役一个月、罚金2000元,二审维持原判。

湖南临湘的周某开智驾熟睡、追尾三轮摩托车致两人受伤,负事故主要责任,判拘役三个月、罚金6000元,法官专门点破:开启辅助驾驶功能不能免除驾驶人的安全注意义务,更不能成为免责理由。

这几起都发生在醉驾场景。没喝酒呢?

公安部普法口径一样明确:L0到L2级智能辅助驾驶不等于自动驾驶,驾驶人才是最终责任主体;长时间脱离方向盘、视线偏离道路构成妨碍安全驾驶,罚款并记分;一旦发生事故,驾驶人承担主要责任和民事赔偿,造成人员伤亡或重大财产损失还可能构成交通肇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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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中院审结的一起醉驾上诉案甚至驳回了“开启自动驾驶降低了道路危险性”的从轻请求——开不开智驾,和刑事责任无关。

强制国标把脱手监测焊死了

回到网友最困惑的问题:车机为什么没拦住他?问界客服人员对记者的回应是,车辆配有脱手检测提示,“暂时没有核实到脱手检测是可以关闭的”;疲劳监测则可以在中控大屏“驾驶—场景辅助”中手动开启或关闭。

至少疲劳监测这道防线,司机是有可能自己关掉的;至于脱手检测为什么全程没起作用,目前还没有车企的正式回应。

制度层面的补丁已经在路上。2026年6月,首部专门约束L2级组合驾驶辅助的强制性国标《智能网联汽车 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安全要求》(GB 47955—2026)发布,拟于2027年1月1日起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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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强制车企配备不可关闭的手部监测与视线监测设备:手离开方向盘5秒发出声光提示,10秒未纠正升级为紧急警告;驾驶员反复分心、脱手,辅助驾驶功能将被直接锁止至少30分钟。

配合道交法修订草案的方向看,两条线是并行的:一边在硬件上强制驾驶人不得脱手脱眼,一边在法律上把L2的归责锁死在“驾驶人全责”。技术能给驾驶员的“信任额度”,正在被系统性收紧。

交管还在核查,但免责已经没戏

这种收紧,不只在标准和法律层面。11月20日,华为余承东刚在社交账号上纠正自己发布会上不准确的表述,强调“现在还是L2时代”,用辅助驾驶要专心开车、按要求握好方向盘,“开车不能睡觉”。一天后,躺睡视频就上了热搜。

截至11月22日上午,武汉市交管部门尚未发布正式通报;接线人员对举报的回复是会反映到相关处理部门。

如果调查确认视频里的行为属实,处理路径并不难预判:高速躺卧、长时间脱离方向盘,对照公安部口径首先构成妨碍安全驾驶,面临罚款和记分。是否会牵出更重的定性——是否涉及酒驾、有没有用配件绕过监测——要等交管部门的调查结论。

那位车主把“全程智驾开回武汉”发上网,多半是当炫耀——在他看来,系统已经顶替了司机。但法律从头到尾只认一件事:L2是一条永远有驾驶员在岗的通道。系统能替你打方向盘,能替你跟住前车,甚至能替你跑完剩下的路,独独替不了你承担责任。

这份责任从你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就定死了。在L2时代,技术改不了,判例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