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年,洛阳宫中,魏文帝曹丕病重,年仅二十多岁的曹叡即将接过皇位。父亲留下四位辅政大臣,宗室与外臣各占其位,看似安排周全,实则也把一道难题摆在新君面前:怎样让朝廷听命于皇帝,而不是被几位重臣牵着走?
曹叡没有急着同辅臣争高下。他先稳住局面,再逐渐调整人事与军务。这个节奏,颇能说明他的处世方式:不靠一时强硬压服众人,而是把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权力自然回到皇帝手中。
这份沉着,并非从登基那天才开始。曹叡的母亲甄氏原为袁熙之妻,曹操攻取邺城后,她嫁给曹丕。后来曹丕宠信郭氏,甄氏失宠,最终于221年去世。曹叡因母亲之死对父亲心怀怨愤,继承人的位置也一度不稳。
局势不利,便得让人相信自己值得托付。曹叡延请品行端正、熟悉政务的人担任府中属官,认真学习经史与政事。曹丕派卫臻留意他的表现,卫臻回报说,曹叡通晓事理,举止有度。
一次外出射猎,曹丕射杀一头母鹿,又要曹叡射杀小鹿。曹叡不肯,说母鹿已死,不忍再伤小鹿。史书记下了这段话。它究竟有多少真情、多少分寸,后人难以断定;但这番回答显然触动了曹丕,也让他重新看待这个儿子。
曹叡后来接受郭氏为养母,并以礼相待。对他而言,这不是轻易释怀,而是现实中的选择:郭氏地位稳固,得到她的认可,有助于稳定储位。222年,郭氏成为皇后;曹叡的继承地位也随之渐渐明朗。226年曹丕去世,曹叡顺利即位。
新君面前,最棘手的并不是有没有才能的臣子,而是谁掌握兵权、谁能左右朝廷。曹真、曹休是曹氏宗亲,司马懿有战功和声望,陈群则深得士族信任。曹丕安排四人辅政,原是彼此牵制;对曹叡来说,这套格局却意味着皇帝未必能直接号令天下。
曹叡的处理办法,是让重臣各有职责,也让他们不易聚在一处。曹真、曹休长期承担边防重任,司马懿也多次奉命外出征战;陈群留在朝中,参与政务,却没有统领大军。边境需要能臣,朝廷也需要平衡。调动得当,便能避免一位大臣同时握住军队与中枢。
东吴乘曹魏更换君主之际发兵,曹休出战失利。此后曹休、曹真相继去世,朝中原有的宗室军事支柱随之削弱。司马懿仍受重用,却常年领兵在外。曹叡并没有简单排斥有能力的人,而是让他们承担重任,同时限制他们对京师政务的影响。
对大臣,他也讲究分寸。陈矫任尚书令时,曾以职权为由劝曹叡不要随意查阅尚书台文书。曹叡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承认自己做法不妥。陈矫后来入宫谢罪,曹叡又宽慰他,并指出有人从中挑拨。一次冲突,就这样变成了拉拢陈矫、疏远刘晔的机会。
这类手法并不等于宽厚。曹叡清楚,单靠威压会让臣下离心,适时退一步,反而能让对方记住皇帝的态度。与此同时,他也加强中书机构的作用,使政令更便于由皇帝掌握;对朝臣交游结党,他则以整顿浮华之风为名加以约束。
曹叡的强势,也有另一面。关于郭氏之死,史书所载并不完全一致,后世记述称她在235年去世,裴松之注引材料又将此事与曹叡追究甄氏之死联系起来。传闻细节难以尽信,但这至少表明,曹叡对母亲之死的怨恨,并未随着权力到手而消失。
他在军事上也并非只会调度将领。诸葛亮北伐期间,曹叡亲赴长安坐镇,稳定关中局面;面对东吴、蜀汉以及北方部族的威胁,他能依战局更换部署。至于司马懿,曹叡既倚重其才能,也尽量不让他长期介入朝廷核心。
遗憾的是,曹叡临终前仍将司马懿列入托孤之臣。239年,他去世时,养子曹芳年幼,曹爽与司马懿共同辅政。此后的权力变化,最终超出了曹叡生前的安排。
曹叡的权谋,不只在于识人,也在于知道什么时候退让、什么时候调动、什么时候把权力收紧。他能稳住局面,却没能替年幼继承人建立一套经得住考验的辅政格局。作为皇帝,他的手腕确实老练;作为王朝的安排者,这一步却留下了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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