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3日,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组织总干事彼得罗·巴拉巴斯基在法国卡达拉舍公布了项目的新基线方案。
按照新方案,ITER开始研究运行的时间定在2034年,全面氘氚运行要等到2039年,在原有预算之外还要再追加大约50亿欧元。
ITER从2006年11月七方正式签约算起,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年,此前计划的首次等离子体时间是2025年,这次往后推了将近十年。
消息一出来,国际聚变圈议论了好一阵。
ITER推迟并不是孤立的一件事。
2023年12月,英国卡勒姆的联合欧洲环(JET)结束了最后一轮实验,这台从1983年开始运行的托卡马克装置正式退役。
2024年2月8日,欧洲方面公布了JET在最后一轮氘氚实验中的数据,5秒内产生69兆焦耳聚变能量,刷新了它自己保持的纪录。
纪录拿到了,装置却没有留下来,欧洲本土从此少了一台能开展氘氚实验的大型托卡马克。
大西洋对岸的情况也不轻松。
美国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国家点火装置在2022年12月5日首次实现聚变点火,用2.05兆焦耳的激光输入换来了3.15兆焦耳的聚变输出。
这一步确实是科学上的突破,可离真正发电还差得很远。
一个国际大项目往后拖,一台老牌装置关了门,一项亮眼成果又卡在钱和政策上,西方在核聚变上的步子明显放慢了,用集体撤退来形容并不过分。
把目光转回国内,节奏完全不一样。
2025年1月20日,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的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EAST实现了1066秒稳态长脉冲高约束模等离子体运行。
此前这一运行模式的世界纪录,是EAST自己在2023年4月创下的403秒,不到两年时间就翻了一倍多。
2025年3月28日,中核集团对外宣布,新一代人造太阳“中国环流三号”实现原子核温度1.17亿摄氏度、电子温度1.6亿摄氏度,也就是业内常说的“双亿度”。
2025年5月1日,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BEST在合肥启动工程总装,计划在2027年底建成,它承担的任务是演示聚变能发电。
2025年7月22日,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在上海揭牌,由中核集团牵头组建,注册资本150亿元。
科研院所、高校和企业原本各干各的,有了这样一个平台,力气就能往一处使。
2025年10月14日至18日,世界聚变能源集团第2次部长级会议暨国际原子能机构第30届聚变能大会在四川成都举行,这是聚变能大会第一次在中国召开。
国家原子能机构主任单忠德在会上表示,聚变能技术正在从科学研究向工程实践和商业应用的目标加速迈进。
几天之后,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推动氢能和核聚变能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法律层面也跟了上来。
2025年9月12日审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子能法》,自2026年1月15日起施行,国家鼓励和支持受控热核聚变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从此有了法律依据。
国外媒体其实一直盯着中国的工地。
美国《纽约时报》2025年12月17日的报道写道,中国东部一座环形建筑正在夜以继日地施工,两翼长度堪比航空母舰,西南部一片昔日的稻田上,还有一座巨型X形建筑在紧锣密鼓地建设。
为什么偏偏是中国这么拼?
翻一翻能源账本,答案就出来了一半。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原油对外依存度常年在七成以上,天然气对外依存度也在四成上下,相当多的进口油气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这样的海上通道运进来。
运输线拉得这么长,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状况,国内的工厂开工和百姓用能都要跟着受影响。
聚变的燃料就不一样了。
氘可以直接从海水中提取,按照常用的科普换算,1升海水中的氘完全聚变后放出的能量,大约相当于300升汽油燃烧。
中国海岸线漫长,海水用不着看谁的脸色,燃料握在自己手里,能源这根命脉才算真正攥紧。
另一半原因在发展需求上。
新华社2025年10月18日的报道援引估算称,太阳每秒钟释放的能量,可供全人类使用约70万年。
聚变不排放二氧化碳,没有堆芯熔毁的风险,也不会留下长期的高放射性废物,中国把可控核聚变列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推进绿色低碳前沿技术攻关的重点方向,道理就在这里。
人工智能、算力中心、高端制造这些行业用电越来越多,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几十年后的电从哪里来,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光有需求还不够,还得有底子。
1965年,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的前身在四川乐山成立,中国受控核聚变研究开始有组织地推进,到2025年正好六十年。
从1984年建成的“中国环流器一号”,到2006年实现首次放电的EAST,再到2020年12月4日建成放电的“中国环流三号”,几代装置一路接力,技术积累从来没有断档。
中国同时还是ITER七方成员之一,承担了相应的部件制造任务,在国际合作中练出了工程队伍,又把经验带回自己的装置上。
组织方式也是关键一环。
核聚变从科学可行到工程可行,再到商业可行,每一段都得十年以上的持续投入。
西方的大项目要在多个国家的预算之间反复协调,私营企业又要应付资本市场的回报压力,进度一慢,资金就容易缩水。
中国的做法是把核聚变纳入国家战略,由大型国企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科研院所负责攻关,企业负责工程和产业链配套,各方节奏是对齐的。
人民日报2025年10月19日的报道提到,我国聚变装置矩阵持续扩容,已经形成覆盖不同技术路线、衔接不同发展阶段的多元支撑格局。
合肥的“夸父”聚变堆主机关键系统综合研究设施,负责为未来聚变堆研制关键部件和系统,它和EAST、BEST落在同一片区域,从实验到工程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链子。
按照业内公开的规划,中国准备走“实验堆、示范堆、商用堆”三步,目标是2035年前后建成工程实验堆,2045年前后建成商用示范堆。
当然,别的国家也没有完全停手。
2025年2月12日,法国WEST装置把等离子体维持了1337秒,约合22分钟,韩国KSTAR也在1亿摄氏度等离子体的维持时间上有所推进,美国还有一批私营企业在建实验装置。
不过,单项纪录和成体系推进终究不是一回事。
一头是JET退役、ITER推迟、美国公共资金受政策牵制,另一头是EAST刷新纪录、“中国环流三号”跨过“双亿度”、BEST开始总装、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挂牌、核聚变能写进“十五五”规划建议,两条线往哪个方向走,已经看得很清楚。
西方集体撤退的地方,恰恰是中国死磕下来的地方。
为什么全世界就中国在拼命搞核聚变,答案就藏在能源安全、发展需求、六十年积累和组织能力这几处。
进入2026年,原子能法已经施行,BEST正朝着2027年底建成的目标推进,中国的人造太阳正一步步从实验大厅走向工程现场。
1 宋晨,李力可.科学与健康丨聚变能研发进入新阶段,“人造太阳”离我们有多远? N.新华网,2025年10月18日.
2 李君强,蔡金曼,连敏.“人造太阳”加速商业化意味着什么(瞰前沿·大国重器)N.人民日报,2025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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