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洛阳,最热闹的打卡地,大概是隋唐洛阳城国家遗址公园。应天门、明堂、天堂,灯光亮起来,盛唐气象扑面而来。但你可能想不到,“遗址公园”这个概念第一次被写进官方规划,是在1987年的洛阳,比全国正式提出这个概念,早了差不多二十年。
1982年,洛阳入选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24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要保护,先得有规划。但当时国内编制名城保护规划的城市还不算多,主流做法是保护文物古迹,有的提点的保护,有的提点线面的保护。听起来很完善,可真用在洛阳身上,总觉得不对味。
为什么?洛阳古都历史悠久,都城地位非常突出,历史文化厚重,地下遗存极其丰富,可地面遗存相对单薄。地上和地下、古代和现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如果照搬其他名城的办法,只盯着地上那几处古建筑、古遗址,洛阳真正的家底根本接不住。
于是,我们决定换一条路。
当时做了两个方面的工作:
1. 深刻梳理洛阳历史文化名城的特征,理出了四个方面的特征。
2. 找出洛阳名城的特色,总结了八个方面的特色。
最后得到一个核心判断:洛阳的问题,不是保护几件文物那么简单,而是要把整座都城的格局、山形水势、历史轴线,甚至近现代工业记忆,都装进一个大的保护框架里。
这就是1987版洛阳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的开端。
后来的专家评价说,这部规划把我国名城保护规划推进到揭示名城历史文化内涵的新阶段。但当时提出的一些想法,放到今天依然让人觉得胆大。
我们建立了两个体系:
1. 完整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体系,从山水地势这类都城文化环境,到原始社会古文化遗址,再到五座都城遗址、邙山陵墓群,连汉魏故城和现代工业遗存都纳了进来。
2. 历史文化内涵揭示体系,这是洛阳的首创。它不只是保文物,还要把洛阳为什么能成为都城的地势环境、山水格局也展示出来。
怎么展示?我们划出三条轴线:
1. 洛河被定位为城市历史轴线,因为五座都城遗址都是沿洛河分布的,它能完整体现城市演进的历程。
2. 隋唐城的轴线,叫文化景观轴线。
3. 城市时代轴线,从隋唐都城的轴线延伸到现代轴线。
再建三个风光带:
1. 邙山晚眺
2. 洛浦秋风
3. 龙门山色
都是洛阳古八景里的典型场面。加上遗址展示、标志物、博物馆、城市雕塑、民俗风情等八大体系,洛阳的文化内涵一下子被拆成了可以触摸的空间。
真正让业内震动的,是几个国内第一次。
1. 我们第一次把25平方公里的隋唐城里坊遗址区整体划为保护区,明确不得作为城市建设用地。这在当时的城市中心,等于给大地留出一片巨大的空白。
后来的洛阳城市向南发展,跨过洛河,还要跨过这片遗址区,再往南到洛宜铁路之间才建新区。这个决定,直接塑造了今天洛阳带形城市、组团式城市的骨架。
2. 我们第一次提出了遗址公园的概念,就是宫城遗址公园、隋唐城遗址公园。当时很多人不理解,公园不都是绿地吗?怎么还能建在遗址上?
但正是这个提前预留,让后来的应天门、明堂、天堂、九洲池有了落地的空间。国内正式提出遗址公园概念,已经是2000年以后的事了。
3. 我们第一次提出要恢复展示古代都城城市轴线。今天你站在定鼎门向北望去,天街笔直延伸,应天门矗立在宫城前,这条中轴线一直是洛阳最骄傲的城市表情。
4. 我们也是国内最早把优秀现代工业建筑纳入保护视野的规划。1987年的规划里,就把涧西区一五时期的苏式建筑群写了进去。
当时它们只有短短三十年历史,很多人觉得没什么保护价值。可我们觉得,这是中国工业化起步时期的重要见证,应该作为一个历史阶段保留下来。
国家有关部门2004年才发文保护近现代建筑和工业遗产,我们比这早了将近20年。
这些做法,在当时确实超前,也承受过不少质疑。有人说,保护老工业街坊是馊主意,挡住了开发的路。可后来,当涧西工业遗产街区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街,一拖厂区、2号街坊、10号街坊、11号街坊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再回头看,当年的坚持值了。
1988年,洛阳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通过国家名城学组评审。后来,中国城科会历史文化名城委员会评价它是中国城市规划史上的一次突破。
今天洛阳城里那些让游客惊叹的遗址公园、中轴线景观,以及涧西老街区留下的苏式建筑群,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那部1987年规划埋下的种子,慢慢长成了城市的骨血。
先给历史留好位置,未来才有根可循。这个道理,洛阳人1987年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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