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赖因多夫(Nicole Reindorf)乘坐的美国航空航班已经在凤凰城做好起飞准备,机长通过广播宣布的消息,后来被证明是自9·11以来美国最长的一次全国性航空停摆。这位70岁的乘客几小时前刚看到微软全球故障的新闻,她立刻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她怀疑是AI相关的攻击,并认定自己赶不上好友儿子的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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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航空系统被黑了,而且会瘫痪好几天。”她说。实际情况是航班当天晚些时候就恢复了,她赶上了婚礼,只错过了前一晚的彩排晚宴。但她认为乘客们普遍相信两件事:“这是一次网络攻击,而且没人会告诉我们真相。”

这种看法并不孤立。从11月12日周四开始的那场故障之后几天里,许多人在想:美国乃至西方世界是不是正遭受一场协同攻击。到周二,美国多家大型银行、苹果以及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也相继出现技术故障。研究人员还标记了一起针对全球178个组织的网络攻击,不过经济损失看起来不大。

真相要平淡得多。把过去几周的混乱——飞机停飞、邮件服务器冻结、iPhone故障——放在一起细看,更像是一连串巧合,其中部分原因是对不断进步的人工智能的恐惧。但围绕这些事件生长出来的叙事,衡量出的是一种不稳定且狂躁的全球情绪,它同时面对两个强大趋势:数十年老旧基础设施因长期投入不足而朽坏,以及人类造出的最强技术之一AI的诞生。

延误赖因多夫起飞的那次故障,源头是阿肯色州埃尔多拉多市(人口16609)的一个故障路由器。这个路由器是在一项已持续二十多年的维护工程中被安装的。2002年,美国政府委托一家如今名为L3Harris的小公司,对负责全美机场的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通信系统进行现代化改造。作为工程的一部分,L3Harris一直在全美拆除铜线通信线路,换成光纤电缆。

这项缓慢得近乎 glacial 的工程,引发了一场突然且前所未有的灾难——新换上的路由器失灵,导致全美空中交通通信崩溃,全国所有出发航班陷入停顿,超过18000架次航班取消。L3Harris的合同如今已达数十亿美元,它成了一个象征:世界正陷于老化的基础设施之中,这些设施在缓慢失效,替换成本却极其高昂。

普遍的感觉是,各地政府都没有能力应对这件事。在美国,监督报告多年来一直紧急呼吁升级FAA系统。FAA直到去年才宣布,将淘汰那些装着关键天气等信息、已使用数十年的软盘。

其他事件背后则有更微妙的问题,比如微软那次故障。7月的一次升级留下了一个软件缺陷,它安静潜伏了数月,直到一连串巧合将其触发——压垮了公司服务器,让微软全球大部分系统停摆。故障中断了美国监狱释放被拘留者等日常程序,也影响了英国部分医院调取患者记录。

混乱不止于此。美国最大银行摩根大通的软件缺陷延迟了交易,扰动波及全美银行及其客户。苹果的一次内部更新导致部分iPhone应用故障。美国国防部下属国家安全局的一次例行维护出了岔子,暂时中断了该机构收发机密信息所用的内部网络。

微软、摩根大通和苹果或许大多早已远离铜线和软盘,但它们——以及各地的软件公司——近几个月被迫以双倍速度运转,因为AI发现了大量缺陷。这未必是那些升级的具体原因,有些维护本就是例行公事。但AI驱动的黑客攻击已为IT从业者带来新的现实。NSA告诉国会,其通信中断源于对AI标记为脆弱系统的快速修补。

梳理一下:今年春天,Anthropic和OpenAI都发布了能在一行行代码中找出缺陷的强大AI模型。它们立刻向媒体推销这一能力,暗示各地所有软件都极易受到AI驱动黑客攻击——并向银行和情报机构提供自家工具。有人主张这种炒作并不完全站得住脚,认为这些模型发现的许多漏洞对黑客并不特别有用。但AI驱动黑客攻击的威胁已经改变了游戏规则。

一位资深网络安全从业者告诉《卫报》,IT缺陷被无休止地曝光,已让他们的团队“精疲力竭”。10月,AI帮助发现了PHP编程语言中的一个缺陷;周二又发现了Java编程语言中的一个漏洞;紧接着是Web服务器NGINX的另一个缺陷。“NGINX出事时我想,‘拜托,又来一个?’”这位从业者说。Java和PHP都是互联网基础骨架的一部分,是维持世界大部分在线运转的关键基础设施。

“AI正在如此迅速地加速漏洞发现,以至于各组织打补丁的数量和速度,远超其系统原本设计所能承受的水平。”网络安全专家贾米森·奥赖利(Jamieson O'Reilly)说。科技公司一直在发现并修复潜在缺陷,现在它们必须快得多地去做,奥赖利说:“AI驱动发现的数量和速度,让它们的问题尖锐得多。”

这一切的背景,是一套本已紧绷的网络安全叙事:欧洲各地超市冰箱被黑、PHP缺陷这类全球性惊吓,以及币安加密货币交易所数十亿美元级别的被盗。当机构无法立即提供信息时,社交媒体填补了空白。知名阴谋论传播者劳拉·卢默(Laura Loomer)在X上发帖称“我们显然正遭到外国对手通过网络攻击”,并补充“去取现金”。在TikTok上,有帖子谈论#90daypoweroutage——一个由美国紧急警报系统全国测试和一段《辛普森一家》片段引发的阴谋论。

阴谋论思维的后果可以在好市多(Costco)看到:这家批量采购零售商处,包括发电机在内的应急储备商品销售上升;英国则出现普遍的“囤粮”。瑞穗银行分析师称,这是故障之后“消费者焦虑”和“社交媒体上四处燃起的末日担忧”所致。这些担忧并不限于边缘人群。英国政府最近建议公民储备三天用量的现金及其他基本物资,作为危机准备宣传的一部分。

布里斯托大学认知心理学教授斯特凡·莱万多夫斯基(Stephan Lewandowsky)研究神话与错误信息的传播,他说,多起故障这类事件的“聚集”,“会被感知为有目的的协同,而非偶然”。加剧焦虑的还有国家和犯罪行为者制造的破坏实例,从俄罗斯针对海底互联网电缆,到去年英国最大汽车制造商捷豹路虎被瘫痪,这些都让公众的担忧显得可信。莱万多夫斯基说,一个解决办法是“负责任的政府保持沟通透明准确”,以压制更离谱的解释。

专家表示,这一连串故障共同凸显出美国和全球基础设施惊人的脆弱:一个错误或故障,就能让整个交通、通信和安全系统停摆。“我们建造了一个世界,关键系统彼此高度互联,一个环节的失败可以非常迅速地级联扩散。”全球情报公司Raksha Intelligence Futures创始人阿拉蒂·克里希南(Aarathi Krishnan)说,“我们所有的系统,无论是通信、金融还是资本,全都如此互联和集中,这制造了依赖,而依赖制造了脆弱。”

能做什么?尚不清楚。AI驱动的缺陷发现不会放缓,世界正在应对的遗留系统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基础设施是社会常被忽视的骨架,几十年前修建公路、空中交通系统和电网的人,无法预见到这些现代威胁。圣母大学商业计算机科学项目教务主任迈克·查普尔(Mike Chapple)说,一个故障路由器能对一个国家的航空通信系统造成如此影响,“很不幸”。“这恰恰指向一种缺乏韧性的设计——不应该设计成一个地点的单点故障就能让全国系统轰然倒塌。”

更麻烦的黑客攻击和更多阴谋论,很可能就在前方。那位资深网络安全从业者说,公众对网络中断的认知提高,导致对任何事件都过度敏感。“就像网络安全在公众认知里退潮了,而残骸的数量和多年来一样多。每当你改动一个复杂系统,总会出事。”但他担心,AI具备发现缺陷、帮助策划并执行攻击的能力,会被“本已非常老练”的对手利用。谈到全球IT安全总体状况,他说:“谢天谢地,我们还没遇到一个容易被利用的AI发现的漏洞。因为那会是场屠杀。”

对许多人来说,最近的事件已经够糟了。约瑟芬(化名)为双相情感障碍所开的锂盐处方,在微软全球故障期间“消失在以太中”,她承认自己当时“吓坏了”。“我的药物改变生活,让我保持稳定。”这位住在英格兰东部的26岁学生说。经过煎熬的等待,她终于取到了处方,但这段经历让她深感不安。“我和许多人一样,难以获得救命药物,”她说,“令人警觉的是,竟然没有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