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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与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多年评阅山东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作文的小雨编辑,有过这么一番对话。

我问:你看今年参赛作文有什么特点?

小雨说:感觉孩子的想象力明显不如往年。

我说:是不是因为AI的介入啊?

小雨说:现在有些老师,为了得到“范文”让孩子背诵AI作文,进行临场套作。

我说:这是AI时代的新模板化作文教学。

小雨说:往年很多孩子可能写得不好,但是一点儿也不缺乏想象力,但是现在,孩子们的作文没有想象力了,似乎让一堵墙给挡住了。

我说:你的发现很敏锐,很及时。

各位专家文友,各位喜欢写作的小朋友:

大家上午好!

值此第八届山东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颁奖典礼举办之际,我向本届赛事所有获奖者和当选的“齐鲁小作家”致以诚挚的祝贺,祝你们逐梦文学之灯点亮,抒怀岁月之笔生花‌。

我分享的题目是:新模板化写作及其制约。分三个小标题:警惕AI时代的新模板化写作、AI加身过度会困住想象力、想象活水汩汩来。

一、警惕AI时代的新模板化写作

批阅第八届山东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的试卷,在为一些令人欣喜的优秀试卷交口称誉的同时,也禁不住让人打一个寒颤。屡禁不止、屡打还来的模板化写作,像走出作案现场立刻换装的盗墓高手一般,摇身一变,穿上了时尚的AI装,堂而皇之地踅进了课堂和考场。

由于所背AI作文,与临场作文对接不上,许多考生在考场上手足无措,只能面壁虚构,以致于造成了今年的考场上出现了比例较大的泛泛之作。

放眼望去,就在今年6月份,斯德哥尔摩大学与香港大学共同发布的追踪我国中部一个县的学生、覆盖9门课程的大规模学生群体调查表明,约80%的学生使用生成式AI半年后,表面上“作业成绩平均提高了18%,完成作业的时间减少了30%”,然而,“当学生离开AI,真正坐到闭卷考场里”,月度闭卷考试成绩下降了20%。

身着AI时装的模板化写作,直接导致学生不去观察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不靠积累取之可得的写作素材,不愿承受甘苦自知的独立构思,以致不能自如应对撤去AI拐杖的现场临考。模板化的危害在于,阻断了前往生活大本营的去路,逃避了构思成长的训练场,降维了笨办法修改的锤炼文字真功夫,以现成文章的轻易输出为直接目标。这是旧套路的模板化写作在 AI 条件下的一种变体。

AI时代的新模板化写作,比传统模板化写作给学生们带来的危害更大。年龄大的人,大都了解农民对用了假化肥的窝心和气愤;实际上,学生们背诵了没有生命温度的作品,就相当于农民在自己田里撒上了假化肥。传统范文尚有作者真实的生命印记;AI文章则是对海量文本的算法性提取,就像芭比娃娃一样,漂亮却无体温。写作本是表达自我、对话世界,一旦装入半机械的包装袋,人的思维提升环节就被架空了。

也许是在这个意义上,语文教育专家温儒敏指出,机械背诵和简单套用 AI 生成文本,会削弱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性思维,极易误导学生。

二、AI加身过度会困住想象力

我的家乡是潍坊寿光。这里有中国“蔬菜之乡”的美誉。年轻时,我在这里的农村干过多种农活,懂得农民珍视蔬菜就像同学们珍视自己的学习成绩一样。为了追求蔬菜高产,他们就给田地施用化肥。这样做的结果呢,有喜也有忧。喜的是蔬菜产量提高了,收入增加了;忧的则是粗放使用而带来的土壤板结,功能退化,环境污染。许多蔬菜大棚‌,因连续多年使用化肥,使得原本松软的土壤,变得像水泥一样坚硬。这样的土地,即使浇上了水,水也在地表一个劲儿地打转,就是渗不到地下去。 这就是土地患上了土壤板结症。

其实,AI之于人类思维与化肥之与土地,道理完全相同。适度使用化肥,能带来增产增收;过量或不当使用AI,同样能让人的思维“板结”,丧失活力。

AI加身从理论上来说,可能会带来两种不同的影响——正影响和负影响。正影响能够赋能大脑,使人的智能如虎添翼。负影响则像蜘蛛网缠粘住昆虫一样,困住人的想象力。

有同学可能会问,困住想象力能有多大的事儿?那影响可大得很。古代文宗刘勰高度评价想象力的威力,说想象力到来之时,“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满于海”;科幻作家刘慈欣认为,想象力是人类“最神奇的、最了不起的一项能力”;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在复旦大学演讲中说,中国当代文学“缺血性、缺思想、缺文化,但‌还是更缺乏想象力‌”;故事大王郑渊洁说,AI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想象力,未来孩子最需要保护的也是想象力。因而,我们的同学们和小作家们可要保护好自己的想象力,千万别让AI给拐跑了啊!要多多亲近生活,亲近自然。无论是由此引发的好奇,还是产生的困惑,这些亲身体验都是个人的宝贵收获。

这里的关键不在AI本身,而在于谁在用,以及怎么用。 若AI被学校、家长和社会有意无意地给予不正确的引导,从而沦为写作文的“代劳工具”时,学生便从学习的主人降格为学习的奴仆了。此时,他们作文的审题、立意、构思等操练环节,统统被跳过去了,本应产生的“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想象力驰骋,被模板这一绊马索给羁拌住了,因而写作训练也就形同虚设。

三、想象活水汩汩来

近视眼有假性近视和真性近视之分。假性近视若能得到及时干预,可使视力恢复到正常状态;如不及时干预,则可能发展为真性近视。

我们以为,AI新模板化写作侵入中小学生作文大赛肌体的时间不久,为害尚浅,就像少年儿童患上的假性近视一样,完全可以通过科学干预,恢复正常视力。

过去人们拨算盘珠算数,拨一个珠,出一个数,过程历历在目,亲历性强,学习有很强的具身性。所以越算越懂,越练越有趣味。可是一旦依赖计算器,能够直接得出结果,运算过程被取消了,思维训练就成了画饼一张。

作文上的AI模板化写作,与计算器替代孩童的运算如出一辙。看似走了捷径,实则废掉了写作最核心的思维历练。

那么,我们该怎样矫治AI模板化作文教学的“假性近视”,重新打开少年儿童想象力的生长空间呢?

在我看来,关键在于树立“三崇尚”意识,校正写作罗盘。

第一,崇尚独自构思

现在,许多所谓的专家不断呼吁,让中小学生利用AI来“启发”构思,启发来启发去,将学生的冥思苦想“挤”没了,原创空间“挤”没了。没有训练出独自构思的本领,于是,便只能借助于大公无私的AI了。军队里常讲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如果不流汗或少流汗,上了战场自然要付出大的代价。

我们以为,通过AI轻松地获得“启发”,无异于以合法的名义将他人的试卷交给考生看,得来容易,失去更容易。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专家已指出,有些学生借助AI完成作业和报告,表面完整,实际未经历个人的思考,主体性与创造力受到了侵蚀。

第二,崇尚独特选材

AI模板化作文最突出的问题之一,就是选材雷同。学生用AI选材,往往得到千人一面的材料。而独特选材则要求“人无我有,人有我新”‌,它逼迫学生从自己的生活和阅读仓库里去找素材,这样就减少了AI的“平均脸”脸谱率。

在本届作文大赛作文中,徐昭阳的《我学会了本领》令人印象深刻。文章没有写黄河泰山,没有写微山湖大明湖,只是写了自己在家中厨房里洗刷碗筷这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务活,却因为正准备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刹那间的不小心,随着最上面的碗“啪嚓”一声的摔碎,写出了这篇文章的灵动和少年内心成长的“心动”。类似这样的选材,我们以为,是AI难以代笔的。

第三,崇尚独有表达

在少年作文习得阶段,我们以为,必须大量阅读,广泛借鉴他人优秀作品,但是,在个人执笔的时候,只能是借鉴,千万不能老想着套用他人的语篇,套用他人的结构,否则日后一旦独处考场,就会束手无策。学范文,更要学生活;少套空话,多写真心;宁可稚拙表达,谢绝精致“拿来”;敢于面对在没有写作思绪时的抓耳挠腮,不求通过AI秒杀后的气定神闲。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文友们、同学们,当今的时代,智能元素满天飞舞,日新月异。智能、数智、智造、智能体、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词汇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我们殷勤期望广大少年以青春拥抱智能,以智能赋能自己,做新时代“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智能新人。(摄影: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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