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校方点头的是3.5亿美元,按当时汇率折人民币21亿多。出钱的是两个香港兄弟,陈启宗和陈乐宗,钱从家族晨兴基金会的账上划出。消息传回国内,议论声比掌声来得更快。
在国内一年收租近百亿,钱确捐到了国外,这个家族到底打着怎样的算盘?
那天香港和波士顿同时发布消息。恒隆集团与哈佛共同确认,晨兴基金会向哈佛公共卫生学院捐赠3.5亿美元,约合27亿港元,分年度支付。
这个数字落在哈佛校史上,是头一笔。校方没把它拆成若干小项目,直接把整个学院改了名。陈曾熙是两兄弟的父亲,恒隆创办人,1986年3月去世。
哈佛此前也有冠名。肯尼迪政治学院纪念的是一位美国前总统,而为一笔私人捐款让整所学院更名,在这所学校是第一次。校方说得很直白:钱不限定用途,可资助学生、盖楼、设种子基金、支持研究。
陈乐宗与这所学院有旧。1975年和1979年,他先后在这里取得硕士和放射生物学博士学位,之后在哈佛医学院做癌症研究。读书那几年,父亲曾来波士顿看过他。多年以后,他把父亲的名字留在了这里。
院长Julio Frenk把用途讲成四件事:新旧流行病,从疟疾、埃博拉到肥胖和癌症;被污染的环境与暴力;贫困与人道危机;以及负担不起、效率低下的医疗体系。话说得很大,钱也确实按这个方向散了出去。
七年后,同一家基金会写下第二笔。2021年9月7日,晨兴基金会向麻省大学医学院捐赠1.75亿美元,折人民币11亿多。校方称这笔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医学院的捐赠基金因此翻了一倍还多。
学校随之改名UMass Chan Medical School,三个研究生院一并换牌:医学院冠父名,护理研究生院冠母名,生物医学研究生院用“晨兴”。一个中国家庭的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一所美国公立医学院的门牌上。
被冠名的母亲叫陈谭庆芬。她早年读的是护理,在英国人办的医院受训,后来在香港做注册护士。1950年代结核病流行,她在自家厨房里给街坊的孩子打过霍乱疫苗。捐赠公布那年,她已经101岁。
这里要澄清一处细节。受捐的是麻省大学医学院,位于伍斯特,不是很多人以为的麻省理工。麻省理工确实也收过陈家的钱——2022年3月,晨兴基金会捐1亿美元,设立了晨兴设计学院。
陈乐宗在捐赠仪式上讲过父亲最后的日子。陈曾熙确诊膀胱癌,手术做得不理想,从确诊到离世不到9个月。他说这笔钱不是一次资金转移,而是父亲那套活法的延续。父亲当年还曾把自己的血输给一位老员工。
钱从哪里来,要从更早说起。陈曾熙1923年生于广东,1940年代到香港,先在一家银行做职员,后来自己出来做地产。1960年9月13日,他注册成立恒隆有限公司,1972年在港交所上市。
1986年他去世,集团一度由弟弟代管。1991年,长子陈启宗接手。他没留在香港跟同行抢地,而是把重心押向内地。1992年起,上海落下两颗棋子:南京西路恒隆广场,徐家汇港汇恒隆广场。
这两座商场的打法很特别。房子不卖,只租。一层层柜台租给奢侈品牌,租金按年收,写字楼和酒店一起打包运营。内地九个城市的核心地段,如今都挂着“恒隆广场66”的招牌。
2025年的账本把这套模式看得清楚。恒隆集团全年总收入104.14亿港元,租赁收入98.53亿港元,内地贡献67.57亿港元,占租赁收入近七成。恒隆地产口径下,内地商场租赁收入48.71亿元人民币,同比还涨了1%。
恒隆自己披露,内地零售物业租出率96%。行情不算好,办公楼租金还在往下走,商场这一块靠调整租户组合守住了盘子。这就是那几笔海外捐款背后,真正在出水的地方。
捐款消息传开,最先被问到的一句是:为什么不捐给国内的大学。这个问题从2014年一直问到今天,问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答案始终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版本。
陈启宗回应过。2015年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他说,自己给清华、北大、复旦、上海交大、同济五所学校捐了20年,每年每校100名家境困难的学生,合计500人。他没宣传,直到哈佛这笔数字太大,才被人看见。
把这些摊开看,“只捐美国”这句话并不成立。可情绪并没有因此散掉,原因也不难懂。钱是在内地一座座商场里,由商户和顾客一天天交出来的;而名字,最后刻在了太平洋对岸的墙上。
我个人倾向于把这件事拆成两层看。第一层是权利:合法赚来的钱捐给谁,是私事,外人无权替他做主。第二层是观感:财富从哪里长出来,公众就会期待它往哪里回一点,这是人情,不是法律。
美国那套劝捐机制确实成熟。私立名校把捐赠当作运营命脉,冠名、税收减免、校友网络、捐赠者关系维护,这一整套流程运转了几十年。一笔钱打过去,名字挂上去,程序简单,反馈明确。
国内是另一副样子。高校接受大额民间捐赠的历史短,流程长,信息披露和后续反馈都在补课。对捐赠人来说,同样的钱,一边是即时可见的仪式感,一边是需要耐心等待的长期工程。
这不意味着谁高谁低。它只说明,在捐赠生态还没长熟的地方,单靠情怀很难留住大钱。把制度做顺,把账目做透,让捐的人看得见钱去了哪儿,比任何一次道德劝说都管用。
还有一层变化,是这两年才显出来的。美国几所顶尖高校接连被联邦政府压缩研究经费、收紧国际学生签证,常春藤的光环不如从前亮。当年那笔钱的分量,放到今天再掂,感受又不一样。
钱本身没有国籍,可挣钱的地方有,交租的商户有,逛商场的人也有。陈家的选择合法,也确有善意,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成果,终归全人类共用。但公众心里那杆秤,量的从来不只是数字,还有一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对等。慈善做到最后,比的不是手笔,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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