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二伯戒烟戒酒10个月,去医院体检,医生惋惜:还是没来

我叫蒋明远,今年三十四,在杭州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当运营主管。我二伯叫蒋大山,今年六十七,住在湖州南浔乡下,种了一辈子地,养了半辈子鸭。二伯是我爹的亲哥,一辈子没结婚,一个人过。我爹跟我说,二伯年轻时处过一个对象,隔壁村的,姓柳,叫柳含烟,长得可好看了,处了两年,都谈婚论嫁了。后来柳家嫌二伯穷,把闺女嫁到了镇上。二伯从那以后就不找了,一个人过了四十多年。

二伯这辈子就两大爱好——抽烟、喝酒。抽的是自己卷的旱烟,南浔那边种烟叶的多,他每年种一垄,晒干了切丝,拿纸卷着抽,一天两包打底。喝的是自家酿的米酒,每年冬天酿一缸,能喝到第二年开春,喝完了再酿。我爹劝过他无数回,说“哥你少抽点少喝点,身体要紧”。二伯说“我一个人过,不抽不喝干啥?等死啊?”我爹说“你抽你喝就不等死了?”二伯说“那不一样,抽着喝着等死,比干等着强”。

去年开春,二伯咳嗽了一个月没好,我堂弟——二伯的侄子,我三叔家的儿子——把他拉到镇上卫生院拍了片子。大夫看了片子,说“老爷子,你这肺上有个阴影,得去大医院查查”。二伯说“啥阴影?我抽了五十年烟,肺上有点东西不正常吗?”大夫说“不正常,你得去查”。二伯说“不去,查出来又能咋的”。

我堂弟打电话给我,说“哥,二伯不听我的,你劝劝他”。我打电话给二伯,说“二伯,你去湖州中心医院查查,我陪你去”。二伯说“明远你忙你的,二伯没事”。我说“你不去我不放心”。二伯说“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啰嗦”。我说“二伯,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他想了想,说“行吧,去一趟”。

我请了一天假,从杭州开车回南浔,接了二伯去湖州中心医院。挂了个呼吸内科的专家号,等了一上午,做了个CT。CT结果当天下午出来的,大夫把我叫进诊室,说“老爷子肺上有结节,五毫米,磨玻璃样,考虑是早期肺癌”。我说“早期?能治不?”大夫说“能,做手术切了就行,早期肺癌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出了诊室,跟二伯说“二伯,大夫说肺上有个小疙瘩,得做个小手术切了”。二伯说“小疙瘩?多大?”我说“五毫米,跟黄豆粒那么大”。二伯说“黄豆粒?那你让我开一刀?”我说“二伯,早期肺癌,切了就没事了”。二伯说“肺癌?我抽了一辈子烟,肺癌正常”。我说“二伯,你得治”。二伯说“治啥治,我都六十七了,活够本了”。

我把二伯送回家,打电话给我爹、我三叔、我堂弟,一家人开了个电话会。我爹说“他不治也得治,不能由着他”。我三叔说“我哥那个人你越劝他越犟”。我堂弟说“那咋整”。我说“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我又开车回了南浔,这回没去二伯家,先去了隔壁村,找了一个人。谁?柳含烟。我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打听着,柳含烟嫁到镇上以后,男人前些年走了,她一个人住在镇上老街,开了个裁缝铺。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铺子里踩缝纫机,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利索人。

我说“柳阿姨,我是蒋大山的侄子,蒋明远”。她踩缝纫机的脚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蒋大山?他还活着呢?”我说“活着呢,就是肺上长了个东西,不肯治”。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说“啥东西?”我说“早期肺癌,做手术切了就行,他不肯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为啥不肯去?”我说“他说活够本了”。她说“放屁”。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了,说“你带我去见他”。

我开车拉着柳含烟到了二伯家。二伯正在院子里喂鸭子,看见我来了,说“明远你咋又来了”。又看见柳含烟从车上下来,手里端着的鸭食盆“咣当”一声掉地上了。

柳含烟站在院门口,说“蒋大山,听说你肺上长东西了?”二伯说“你咋来了?”柳含烟说“你甭管我咋来了,你就说你去不去治”。二伯说“你管我干啥,你又不是我啥人”。柳含烟说“我不是你啥人?我当年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早是你啥人了。你一个人过了四十多年,我嫁了别人也过了四十多年,你跟我都耽误了。现在你肺上长东西还不去治,你是不是想让我后悔一辈子?”

二伯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鸭食盆,半天没说话。柳含烟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鸭食盆拿下来,搁在地上,说“蒋大山你听好了,你戒烟戒酒,去医院把手术做了,回头我搬过来伺候你”。二伯抬起头,说“你说啥?”柳含烟说“我说我搬过来伺候你,你听不懂人话?”二伯说“你男人呢?”柳含烟说“走了五年了”。二伯说“那你咋不早说?”柳含烟说“你也没来找我啊”。

我在旁边站着,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想走,又不敢走。二伯看了我一眼,说“明远,你去找的柳含烟?”我说“二伯,我寻思你得有人劝”。二伯拿手指头点了我半天,说“你小子,比你爹有主意”。

那天下午二伯就松口了,说“治,我治”。第二天我带着他去湖州中心医院办了住院手续,安排了手术。手术前大夫说“老爷子,手术之前得戒烟戒酒,至少两个礼拜”。二伯说“两个礼拜?我抽了五十年,说戒就戒?”大夫说“抽了五十年,肺已经这样了,你要是不戒,手术风险大”。二伯说“行,戒”。

从那天起,二伯真戒了。头三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屋子转,骂骂咧咧的,说“蒋明远你个兔崽子,你害死我了”。我说“二伯你忍忍”。他说“忍不了”。柳含烟每天过来给他做饭,盯着他,他骂人的时候柳含烟就拿擀面杖敲他脑袋,说“蒋大山你再骂一句我走人”。二伯就不骂了。

手术做完了,切了一小片肺,病理结果是早期腺癌,切缘干净,不用化疗。大夫说出院以后接着戒烟戒酒,定期复查。二伯说“戒就戒,我都戒了俩礼拜了”。柳含烟说“你戒俩礼拜就叫戒了?你戒两年再说”。

二伯真戒了。出院以后他把家里剩的旱烟叶子全烧了,米酒缸也砸了。我爹去看他,说“哥你真戒了?”二伯说“戒了”。我爹说“你抽了五十年,说戒就戒,受得了?”二伯说“受不了也得受。柳含烟说了,我再抽一口她就不来了”。我爹说“那你到底是为了身体戒的还是为了柳含烟戒的?”二伯说“都为了”。

戒烟戒酒头三个月,二伯瘦了十几斤,脾气也大了,见谁怼谁。柳含烟天天来,给他做饭、洗衣服、盯着他吃药。二伯有时候跟她吵,吵完了又嘿嘿笑,说“含烟,你年轻时候要是嫁给我,咱俩现在得啥样”。柳含烟说“现在这样也挺好,老了老了搭个伴”。二伯说“那咱俩领证不?”柳含烟说“你先戒满一年再说”。

就这么着,二伯戒了十个月,一口烟没抽,一滴酒没沾。人胖回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走路也有劲了。上个月他去医院复查,我陪他去的。CT、抽血、肿瘤标志物,全套做完了,等结果的时候他坐走廊椅子上,跟我说“明远,你说我戒了十个月,肺上那个东西是不是没了”。我说“二伯,切都切了,没了”。他说“那大夫咋说还得复查”。我说“复查是看你别的肺叶上有没有新长的”。他说“那要是又长了咋整”。我说“长了再切”。他说“那我不白戒了”。我说“你没白戒,你不戒的话新长的更快”。

结果出来了,大夫把我叫进去,说“蒋明远,你二伯的CT结果出来了,手术切缘没问题,没复发。但左肺下叶又新长了一个,六毫米,磨玻璃样”。我说“啥意思?”大夫说“又长了一个”。我说“那咋整”。大夫说“还得切”。

我出了诊室,二伯在走廊椅子上坐着,看见我出来,说“咋样”。我说“二伯,大夫说肺上又长了一个小的”。二伯愣了一下,说“又长了?我戒了十个月,又长了?”我说“二伯,这个跟戒烟没关系,你戒了烟,新长的速度慢了,但要长还是长”。二伯说“那我不白戒了”。我说“你没白戒,你不戒的话这回长出来的可能是晚期”。

大夫把我二伯叫进诊室,跟他说了一遍。二伯听完,沉默了半天,说“大夫,我戒了十个月,一天没落”。大夫说“老爷子,你戒得对,你戒得晚了”。二伯说“晚了?”大夫说“你抽了五十年,肺已经伤了,戒烟只能让伤害不再加重,不能让已经伤了的肺变回原来的样子。你要是五十岁就戒,现在啥事没有。你六十六岁才戒,晚了点”。

二伯坐在诊室里,手搁在膝盖上,攥了半天,说了一句:“那我还戒不戒了?”

大夫说:“戒,接着戒。你戒了十个月,新长的这个六毫米,长得慢。你要是不戒,这会儿可能就八毫米、十毫米了。戒烟不能让你不得肺癌,但能让你得得慢一点,治得早一点。”

二伯说:“那我这十个月没白戒?”

大夫说:“没白戒。你接着戒,下个月再来,把那个小的也切了。切完了接着复查,每年查一回,发现问题早处理。”

二伯站起来,说:“行,接着戒。”

出了医院,二伯坐在我车里,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了一句:“明远,你二伯这辈子就抽了两样东西,烟和酒。戒了十个月,肺上还是长了。你说人这辈子,图啥?”

我说:“二伯,你图柳含烟。”

他愣了一下,说:“对,我图柳含烟。她说我戒了她就搬过来,我得活着把这话兑现了。”

上礼拜二伯又做了手术,把新长出来的那个小的也切了。手术挺顺利,住了五天院。出院那天柳含烟来接他,收拾好东西,扶着他往外走。二伯走两步歇一步,柳含烟说“你慢点”。二伯说“我慢点走,你慢点老”。柳含烟说“你少说那没用的”。

我开车送他们回南浔。路上二伯坐在后座,靠着柳含烟的肩膀,说“含烟,我戒了十个月了,你说一年就搬过来”。柳含烟说“你先把这刀养好了再说”。二伯说“养好了你就搬?”柳含烟说“搬”。二伯说“那行,我好好养”。

我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二伯闭着眼靠着柳含烟,柳含烟拿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跟哄小孩似的。我心想,我二伯这辈子,烟也抽了,酒也喝了,肺癌也得了,最后落了个柳含烟。你说值不值?他说值。他说他戒了十个月,肺上还是长了,但他不后悔。他说他要是没戒,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在坟里了。他说他现在还能坐着车回南浔,还能靠着柳含烟的肩膀,还能吃她做的饭,还能听她骂他,这十个月就没白戒。

我爹后来打电话问我“你二伯咋样”。我说“又切了一个小的,没事了”。我爹说“他戒了没”。我说“戒了”。我爹说“戒了还长?”我说“戒了长得慢”。我爹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你二伯接着戒,别松劲”。我说“他说了,接着戒”。我爹说“他听柳含烟的?”我说“听”。我爹说“那行,有柳含烟管着,我放心”。

挂了电话,我心想,这人啊,非得等到身体给你亮了红灯,才知道踩刹车。二伯踩了十个月的刹车,车还是往沟里滑了一点,但没翻。他要是早踩十年,这会儿啥事没有。可他六十六才踩,晚了点,但没晚到家。大夫说惋惜,说要是早戒十年就好了。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二伯说了,戒了就不亏。戒了十个月,多活了十个月,后面还能接着活。这就行了。

上礼拜我去看他,他坐院子里晒太阳,柳含烟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他看见我来了,说“明远,你下回别给我找大夫了,你这侄子当得跟催命鬼似的”。我说“二伯,我不催你,你早没了”。他说“那倒是”。柳含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说“吃苹果,少说话”。二伯接过来啃了一口,说“含烟,我戒了快一年了”。柳含烟说“十个月零二十一天”。二伯说“你记这么清?”柳含烟说“我天天记着,你少抽一根我记一笔,你多活一天我记一笔”。二伯说“那你记了多少笔了?”柳含烟说“三百多笔了”。二伯说“够不够换你搬过来?”柳含烟说“不够,再记两百笔”。二伯说“那行,我再活两百天”。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俩斗嘴,心想,这戒烟戒酒,戒出个老伴来,二伯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