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5日早上6点,法国南部普罗旺斯艾克斯,38岁的钳工阿诺登上一列开往巴黎的高铁。他的祖母前一天因新冠去世,葬礼就定在当天下午,他赶这班早车,是想送老人最后一程。
三年多后,这趟车给他留下的是一张约14.8万欧元的赔偿单。
房子挂上了出售牌,夫妻分开,妻子带着3个孩子等待社会保障住房。
赔偿清单里有一项,很多人第一眼看不懂:性欲下降,8000欧元。
一张塞不进机器的家属乘车卡
阿诺的妻子在法国国家铁路公司上班,他因此能享受员工家属乘车优惠。这趟去巴黎的车,他只需要付2.6欧元订座费,钱早就付了。
麻烦出在打票上。家属乘车卡往打票机里塞,塞不进去,验证做不了。
他没打算蒙混上车,而是走到站台工作人员面前,把卡的事讲清楚。
站台的人让他先上去,到车上再向查票员说明。
车上的查票员罗曼要开罚单。阿诺解释,卡插不进机器,是站台的人让他上来的。两人争执起来,阿诺有一阵不肯出示身份证。
后来他退了一步,主动找到罗曼,说愿意交罚款。罗曼不收,说程序已经走起来了。
车到马孔站停下,警察上来把阿诺带下车。
罗曼说他动手打人,自己挨了几拳。阿诺不承认。
可他后来认了:在站台上发现葬礼赶不上,他彻底失控,还说过要杀查票员。
争执后来牵涉侮辱、死亡威胁和暴力。阿诺被拘留,祖母的葬礼没去成。
为了送别亲人上的车,最后亲人没送成,自己先进了警察局。
同年10月,律师建议他走认罪程序。阿诺听了,连之前一直否认的殴打指控也认了。
当时要他拿三笔钱:500欧元罚金,给铁路公司1欧元象征性赔偿,再给罗曼850欧元预付。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能翻篇。
可850欧元后面还有两个字:预付。先付这笔,不等于赔偿结束,罗曼到底损失了多少、值多少钱,后面还要算。
罗曼的病假休了大约18个月。再上班时也没能立刻恢复全职,只上半日治疗班。
索赔清单上,连性欲下降都标了价
接着,一长串索赔项目送到了阿诺手上。
奖金损失,罗曼开了近3万欧元;小指受伤,1.5万欧元;体重增加,2500欧元;不能再练拳击,1万欧元。
清单最上面还有一项,理由是性欲下降、夫妻生活受影响,标价8000欧元。罗曼把这些后果都归到冲突后的抑郁状态上。
查票员个人的索赔还只是一部分。罗曼休病假期间,看病、工资、雇主缴费这些开销由法国铁路公司承担,公司也向被认定有责任的阿诺追偿。
公司这一笔,超过10万欧元。
这趟车的优惠,来自妻子在铁路公司的岗位;后来追偿10多万欧元的,也正是妻子所在的这家公司。
那么,18个月病假和清单上那些损失,有多少该算在那次冲突头上?这是官司绕不过去的地方。
据《巴黎人报》报道,法院最早请的独立专家认为,事件对身体造成的影响最多不超过3周,其余损害主要从心理方面讨论。
3周的身体影响,对上了大约18个月病假。
罗曼随后要求再做一次鉴定。阿诺和律师没有反对。第二次鉴定出来,罗曼的说法基本被采纳。
近15万欧元判下来,家也散了
2024年判下来,两笔钱:罗曼约4.5万欧元,法国铁路公司约10.3万欧元,合计约14.8万欧元。
阿诺38岁,是个钳工,家里3个孩子,房贷还在还。夫妻俩靠工资过日子,突然多出这样一笔债,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家里人没有认。阿诺的妹妹开始找证人,还请了私家侦探。她想弄清楚,让哥哥背上天价赔偿的那些心理问题,是不是全由那次冲突引起。
她找到一份旧医疗文件,时间是2019年。里面已经提到罗曼的焦虑、抑郁状态——比高铁上的冲突早了两年。
而在这之前,罗曼告诉鉴定专家,他没看过精神科或心理医生,现在的状态是那次袭击造成的。
妹妹据此提出质疑:既然之前就有问题,为什么后来的损失都要让哥哥来承担?
看到这里,我也以为事情要有转机。
2025年,案子到了第戎上诉法院。那份旧文件进了案卷,法院却没认定它证明对方撒谎或欺诈,原来的判赔结果维持。
阿诺还是得面对那笔近15万欧元的赔偿。
纸上的数字落到家里,就是卖房。夫妻分开了,房子挂出去卖,妻子带着3个孩子等社会保障住房。
《巴黎人报》记者去他们家采访时,看到的是很普通的一幕:小儿子站在沙发上打游戏,姐姐磨磨蹭蹭,作业不肯写。
爸爸是工人,妈妈在铁路公司上班,电视开着,作业还没写。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把日子过好,就是上班、带孩子、还房贷,一件件撑住。
2026年11月,事情被媒体报道出来。亲友、同事为阿诺发起募捐,这个靠手艺吃饭的父亲开始面对镜头,一遍遍讲那天怎么上的车。
铁路公司说,可以找律师谈分期付款。
分期能改的是交钱的时间。分开的夫妻、挂出去卖的房子,不会因为分期就回到原样。
面对镜头,阿诺说了一句话。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生活。」
我脑子里放不下的,还是那11年房贷。一个普通人要上多少天班、还多少次房贷,才能把家一点点安顿下来。
身体影响最多3周,判赔却把18个月病假和相关心理问题都算到他头上。 第二次鉴定支持了罗曼,旧病文件进了材料却没被认定欺诈——这两道关一过,普通人再想翻,余地已经很小。
赔偿单上的数字,最后都要落到一个家里。 落到阿诺家,是房子、夫妻和3个孩子接下来住哪里。分期只改交钱的时间,改不了已经散掉的生活。
那天早上,阿诺出门是为了送别祖母。几年过去,那趟车上的冲突还留在他的生活里,最后连家也搭了进去。
一张没打上票的乘车卡,一场车上的争执,最后压垮的是一个普通家庭。这笔账,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车票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