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爆仓痛哭,我陪她坐了一下午:账户会归零,人生永远有下一章
我叫裴望舒,今年四十一,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到手九千多。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就是性子稳,天塌下来先看看砸着谁了,没砸着我我就先坐下。我媳妇常说我“你这人没心没肺”,我说“有心有肺的早让日子磨没了,我留着一副好下水不容易”。
我有个朋友,姓温,叫温书瑶,跟我同岁,在新区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我俩认识十五年,大学同学,一个宿舍楼里住过,毕业后一块儿来的苏州。她结婚我随了份子,我结婚她当了伴娘,她闺女管我叫干爹。关系就这么铁,铁到她不化妆敢见我,我不洗头敢见她。
温书瑶这个人,脑子好使,英语专八,口才也好,在培训机构干了十年,从老师干到教学主管。她老公叫陆时衍,在园区一家外企做采购,一个月两万多。俩人日子过得不错,有房有车有闺女,按理说该知足。但温书瑶有个毛病——心大。她总觉得日子能过得更好,总觉得钱能挣得更快。
去年春天,她开始炒股。一开始投了五万,挣了八千,高兴得请我吃了顿火锅。我说“你悠着点,股市不是提款机”。她说“我知道,我就玩玩”。后来她又投了十万,挣了两万,又请我吃了顿日料。我说“温书瑶你见好就收”。她说“裴望舒你胆子真小”。我说“我不是胆子小,我是知道这玩意儿不靠谱”。她说“你懂啥,我研究过的,这只票有基本面支撑”。
她说的那只票,是一家做新能源的公司,股价从二十涨到了四十。她在四十的时候追进去的,买了二十万。买完了天天盯着手机看,上班看、吃饭看、上厕所看。她老公说她“魔怔了”。她说“你不懂,这叫投资”。
后来那只票跌了。从四十跌到三十五,她说“回调,正常”。跌到三十,她说“加仓,摊低成本”。她又投了十万进去。跌到二十五,她不说话了,天天盯着手机发呆。她老公说“割了吧”。她说“不割,割了就真亏了”。跌到二十,她把手里的基金全卖了,又补了十万进去。跌到十五,她开始失眠,半夜给我发微信,说“裴望舒我睡不着”。我说“你割了不就睡着了”。她说“我不甘心”。
今年三月份,那只票跌到了八块。她账户里的五十万,剩了不到十万。她打电话给我,声音是抖的,说“裴望舒,我爆仓了”。我说“啥叫爆仓”。她说“我加了杠杆,券商把我强制平仓了,账户里啥也没了”。我说“你在哪儿”。她说“在公司”。我说“你别动,我过来”。
我从园区开车到新区,开了半个钟头。到了她公司楼下,她坐在花坛边上,穿着件灰色毛衣,头发乱的,脸上没化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是券商APP的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您的账户已被强制平仓,当前持仓为零。”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回没点着。我把打火机接过来,给她点着了。她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了半天。我说“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她说“刚才”。
她又抽了两口,说“裴望舒,五十万,没了”。我说“嗯”。她说“我老公不知道”。我说“嗯”。她说“我把我妈给我的嫁妆钱也搁里头了”。我说“嗯”。她说“我闺女下学期的学费,两万八,我本来想从股市里挣出来的”。我说“嗯”。她说“你咋光嗯”。我说“我说啥?我说‘我早就跟你说过’?说了有用吗?钱能回来吗?”
她眼泪下来了,说“裴望舒,我是不是特别蠢”。我说“你不是蠢,你是贪”。她说“对,我是贪”。她把烟掐了,说“我想哭”。我说“你哭”。她说“哭不出来”。我说“那你就坐着”。她说“你陪我坐着?”我说“我陪你坐着”。
那天下午,我俩就坐在她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从两点半坐到五点半。三月份的天,风还挺硬,她把毛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我把外套脱了给她披上。她没推,裹紧了,说“你这外套有股味”。我说“三天没洗了”。她说“你咋也这么邋遢”。我说“我媳妇回娘家了,没人管我”。
三点多的时候,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她老公打来的。她没接。又响了,还是她老公。她说“裴望舒,我咋跟他说”。我说“实话实说”。她说“他会跟我离婚”。我说“你五十万没了,你觉得离婚跟五十万哪个更疼?”她想了想,接了电话。
“喂。嗯。在公司楼下。你过来吧。”
她老公二十分钟就到了。开了辆白色迈腾,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说“上车”。她说“你下来”。她老公下了车,看见我坐在旁边,点了点头,说“裴哥”。我说“你俩聊,我先撤”。温书瑶拽住我袖子,说“你别走”。我说“你老公来了,我在这儿不合适”。她说“你坐着,你不说话就行”。
她老公在她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坐在花坛边上,跟三尊佛似的。她老公说“亏了多少”。她说“五十万”。她老公沉默了半天,说“五十万就五十万吧”。她说“你不骂我?”他说“骂你有啥用”。她说“你不跟我离婚?”他说“离婚能咋的?离了婚五十万能回来?”她说“不能”。他说“那你哭啥”。
她哇一声哭出来了,趴在她老公肩膀上哭,哭得跟个小孩似的。她老公拍着她后背,跟我说“裴哥,谢谢你陪她”。我说“应该的”。他说“晚上来家吃饭”。我说“不了,你俩回家说吧”。他说“那改天”。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媳妇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温书瑶炒股爆仓了,亏了五十万”。我媳妇说“五十万?她咋亏那么多”。我说“贪呗”。她说“你以后不许炒股”。我说“我本来就不炒”。她说“你保证”。我说“保证”。她说“你上回也保证”。我说“上回是上回”。她说“那行,你写个保证书”。我说“你拉倒吧”。
温书瑶那边,后来我跟她聊过几回。她说她把那只票割了以后,又追了几只别的,想把亏的挣回来,结果越亏越多,最后加杠杆,加爆了。她说“裴望舒,我明白了,股市里挣的钱,是纸上的钱。纸上的钱,风一吹就没了”。我说“你明白就好”。她说“我明白得太晚了”。我说“晚也比不明白强”。
她把剩下的那点钱——不到十万——全取出来了,存了个定期。她说“以后不碰了”。我说“你保证”。她说“保证”。我说“你上回也保证”。她说“上回是上回”。我说“你跟你老公咋说的”。她说“他说‘五十万买个教训,不贵’”。我说“你老公行”。她说“我知道他行,我嫁对了”。
上礼拜天,温书瑶来我家吃饭。我媳妇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温书瑶吃了两碗饭,吃完了帮我媳妇洗碗。洗完了坐沙发上,逗我家猫。我家那只橘猫叫饺子,肥得跟个球似的,趴在她腿上打呼噜。
她一边摸饺子一边说“裴望舒,我最近在琢磨个事”。我说“啥事”。她说“我想自己开个英语工作室,不教大班了,教一对一,专门针对出国留学的孩子。我算了算,租个小门面,一个月租金四五千,加上装修设备,前期投入五六万。我一个人干,不用雇人,一个月接十个学生,一个学生收三千,一个月三万,刨去成本能挣两万出头”。我说“你钱够?”她说“我手里那点存款够”。我说“你老公同意?”她说“他说‘你折腾吧,赔了别哭’”。我说“那行,你折腾”。
她那个工作室上个月真开起来了。在新区一个写字楼里租了间小办公室,三十来平,摆了两张桌子,墙上贴了英语单词卡。开业那天我去了,她穿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跟什么似的。我说“温老板,恭喜发财”。她说“裴望舒你别寒碜我,小本买卖”。我说“小本买卖也是买卖,比炒股强”。她说“那倒是”。
她接了三个学生了,都是老客户介绍的。她说“这仨学生教好了,后面就有人找”。我说“你好好教”。她说“我教了十年书,还教不好仨孩子?”我说“那不一定,你以前教大班,教砸了还有别人兜着。现在你一个人干,教砸了你自己兜着”。她说“我知道,所以我比原来上心”。
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裴望舒,我那个账户,销了”。我说“啥账户”。她说“股票账户。我今天去证券公司销的户。柜员问我‘您确定?’我说确定。她说‘销了就不能恢复了’。我说‘不用恢复’”。我说“你终于想通了”。她说“我早想通了,就是一直没去办。今天路过证券公司门口,一咬牙进去了”。我说“那你现在啥感觉”。她说“踏实。比挣了钱还踏实”。
我说“你这话我信”。她说“裴望舒,谢谢你那天陪我坐了一下午”。我说“你谢了八百遍了”。她说“我每回想起来就谢一回”。我说“你别谢了,你请我吃顿火锅就行”。她说“行,明天中午,老地方”。
今天中午我俩在新区那家火锅店吃的。她点了鸳鸯锅,说“我现在吃不了太辣的了,胃不好”。我说“你以前无辣不欢”。她说“以前是以前”。吃了一半,她跟我说“裴望舒,我有时候想,五十万没了,亏不亏”。我说“亏”。她说“但我这半年,把该想明白的都想了。以前我觉得钱能生钱,现在我知道钱只能靠挣。以前我觉得日子能走捷径,现在我知道日子只能一步一步走。五十万买个明白,你说贵不贵”。我说“贵。但你不买这个明白,以后可能赔更多”。她说“那倒是”。
吃完了火锅,她抢着买了单。我说“说好我请”。她说“你陪我坐了一下午,这顿我请”。我说“那下顿我请”。她说“下顿还早呢”。我说“下顿你工作室挣了钱,你请”。她说“行,我挣了钱请你吃贵的”。我说“多贵?”她说“海底捞”。我说“海底捞就叫贵?”她说“比这个贵”。我笑了。
出了火锅店,她往左我往右。她走了两步回头跟我说“裴望舒,账户归零了,人没归零”。我说“废话,人归零了还能站这儿吃火锅?”她说“我说的是人生。账户会归零,人生永远有下一章”。我说“你这话留着给你学生讲,别跟我拽”。她拿包砸我,我躲开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过马路、走远、拐进写字楼。三月的苏州,风已经软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树一树的。我心想,这人啊,栽个跟头不可怕,栽完了能爬起来,还能拍拍土接着走,就行。温书瑶栽了五十万的跟头,爬起来了,开了个工作室,把股票账户销了。她说账户会归零,人生永远有下一章。这话听着像鸡汤,搁她嘴里说出来,是实话。因为她真归零过,也真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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