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在武汉迈出标志性一步。
11月19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国家医学中心转化医学大楼正式启用。在二楼,湖北省脑机接口技术创新中心与手术机器人培训中心同层布设,临床医生、神经科研人员、算法工程师、装备研发人员拥有了一个可以面对面交流、协同工作的实体平台。
同济医院国家医学中心转化医学大楼正式启用。
“脑机接口是一项典型的医工交叉技术,最终目标是解决患者的实际临床问题。”同济医院脑机接口研究院副院长彭小龙说,过去,脑机接口研究分散在高校、医院和各类科研机构,临床与工程开发之间存在壁垒。大楼启用后,临床一线医生提出现实需求,工程师就近迭代技术,研究人员同步开展验证,基础研究、技术攻关、系统研发、临床验证、产业转化的完整链条就此打通。
在第七届中国脑科学与神经调控技术发展高峰论坛上,多位全国脑机接口领域的权威专家认为,武汉脑机接口在临床应用、医工转化上优势突出,已经跻身国内第一方阵。
彭小龙认为,转化医学大楼的启用,将推动更多脑机接口原创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从科研成果走向医疗产品,形成具有武汉特色的脑机接口创新与产业发展高地。
一同办公
医工面对面破题
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半侵入式视网膜脑机接口手术现场。
今年3月,“脑机接口”第一次写进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与量子科技、6G等并列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国内多地竞相布局:北京主攻原始创新策源,上海侧重全链条产业化,深圳依托制造优势攻坚工程化落地。
武汉则凭借丰富的临床资源与华中科技大学等高校雄厚的工科积淀,走出了一条“临床牵引、数据底座、医工转化”的差异化发展路径,也是国内为数不多在侵入式、半侵入式、非侵入式三条技术路线同时落子的城市,更难得的是,三条路都取得了标志性临床突破。
今年5月,中南医院将无创脑机接口用于脑肿瘤术后康复,一名术后左侧肢体完全软瘫的患者,治疗半个月左右恢复功能性步行,康复周期较传统方案缩短近一半;7月,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完成全球首例高分辨率半侵入式视网膜脑机接口临床验证,失明患者能够辨认汉字、抓取物品;8月,同济医院完成华中地区首例全侵入式脑机接口手术,55岁的高位截瘫患者,术后开始尝试用意念操控电脑;10月,39岁的楚女士参与协和医院一项脑机接口临床研究后,用近乎瘫痪的右手弹了首《小星星》。
武汉协和医院脑机接口医工融合病房训练室,右侧身体偏瘫4年的39岁楚女士,在电子琴上弹奏。通讯员陈有为 摄
然而,这些突破的背后,也面临着医工协同的现实难题。比如,医生发现患者存在手指精细动作难以恢复、设备佩戴不适等问题,需要梳理需求后跨单位对接工程师,来回沟通要耗费不少时间。
“转化医学大楼打破了空间的阻隔。”彭小龙举了个例子,就拿脑卒中康复来说,患者大脑能发出“想要抬手、抓握”的指令,受损神经却无法传递信号。临床医生把这个痛点摆出来,算法工程师、装备研发人员当场讨论方案,一边采集患者真实脑电信号,一边调整算法、优化康复设备,迭代意念驱动的主动康复方案。
这也是湖北省脑机接口技术创新中心落户转化医学大楼的原因。彭小龙认为,临床需求是创新的起点,临床应用是创新的归宿。高校善于芯片、算法、材料研发,但医院能捕捉真实诊疗痛点,验证新技术的安全有效性。
事实上,在探索医工融合的道路上,同济、协和此前各自已有探索:同济牵头构建“医院+高校+企业+政府”四方联动的创新联合体,推动了20多项技术落地临床;协和则在去年开设了脑机接口医工融合病房,首创“医师+工程师”双查房,让工程师和医生一起评估患者、制定方案,截至目前已服务200多位患者。
“不过这类协作大多还是临时联动,团队分散在不同院区、校区和企业,难以形成稳定、常态化的合作。”彭小龙认为,湖北省脑机接口技术创新中心入驻大楼后,可以将这些分散的创新力量汇聚到同一个实体平台,把单点的协作机制固化成长效的创新体系,为武汉脑机接口持续产出临床成果、推进技术转化提供稳固支撑。
一亿份病历
让算法更“聪明”
同济医院全侵入式脑机接口手术现场。
目前,湖北已形成全国规模最大的脑机接口临床研究集群,同济、协和等医院开展的临床试验超过60项,其中超六成为省外企业委托项目。
“对全国脑机接口企业来说,武汉的临床资源是一道绕不开的验证关口。”同济医院一位专家说。
外地企业为何青睐武汉?脑机接口产品并非做出来就能用,能否适配不同患者、能否稳定采集信号、能否通过规范的临床验证,都离不开医院的深度参与。武汉的病历资源与医工协同能力,正好补上了这一环。
病历资源要真正转化为企业可用的验证能力,离不开数据的归集与治理。“数据是脑机接口变‘聪明’的基础。”同济医院党委书记、华中科技大学脑机接口研究院院长唐洲平解释道,脑机接口的核心是让机器读懂大脑的电信号。读懂就要靠算法,算法变聪明,要靠海量数据训练。
在武汉市中心医院杨春湖院区神经外科,79岁的陈先生接受7次无创脑机接口康复训练后,运动功能基本恢复正常。
据了解,转化医学大楼的14—17层是湖北省医疗健康前沿数智中心。同济医院数智研究院副院长陈妍妍介绍,该中心是湖北首家完成医疗数据产权与产权凭证“双登记”的机构,归集了超过1亿份脱敏病历,覆盖1900万名患者,搭建起集算力、数据、模型、验证于一体的医学智能底座,也是武汉脑机接口产业发展重要的数据底座。
借助这套大规模临床病历资源,科研团队可以高效筛选脑卒中、脊髓损伤、意识障碍等适合脑机干预的目标人群,分析疾病发病规律、预判康复预后,为临床试验设计、患者分层评估、疗效对照研究提供支撑。搭配专门采集的脑电信号数据集,形成“病历基线+脑电信号”的多维度数据体系,让算法训练、设备验证更贴合国人的疾病特征。
“数智中心和脑机接口技术创新中心同处转化医学大楼内,算力资源、数据调用、模型验证可以就近联动。”陈妍妍说,这意味着在合规、脱敏的前提下,这套数据底座能源源不断为技术迭代、器械研发、成果转化提供支撑,补齐脑机接口产业化进程中的数据短板。
一栋楼
接住一条产业链
转化医学大楼是武汉脑机协同的全新地标。而在此之前,地铁2号线早已勾勒出这条产业脉络。这条线上,武汉已聚集20家上下游企业,初步形成以东湖高新区为核心、多区协同的发展格局,一条覆盖电极、核心芯片、信号算法、整机装备的本土产业链逐步成型。
金融港北站,衷华脑机高通量植入式系统实现全链路国产化,电极“微针”粗细和头发丝相近;光谷广场站周边,格林泰克的脑电电极方案供应国内90%的非侵入脑机企业,配套过神舟十七号航天员脑电帽;佛祖岭站,依瑞德的神经调控设备销往全球5000多家医疗机构,去年拿到国内首张精神领域经颅磁三类证。
产业蓬勃生长的背后,是一系列先行先试的制度创新。去年3月,湖北率先发布全国首套脑机接口医疗服务价格;今年4月,全国首个脑机接口医保数据研究中心在汉成立;9月,华中科技大学设立国内首个脑科学与技术交叉学科博士点。从收费通道、数据研究到高层次人才培养,都在为脑机接口产业的发展打通堵点。
此外,武汉还将脑机接口纳入“十五五”规划,列为“965”重点产业链之一,先后出台两轮脑机接口产业发展专项行动方案,推动企业集聚和技术攻关。
第四届中国脑机接口大赛在武汉举行,图为脑控轮椅。记者徐丹 摄
“武汉拥有光电子、集成电路、人工智能、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扎实的产业基础,这些产业恰好匹配脑机接口硬件制造、设备量产、算法落地的需求。”彭小龙表示,转化医学大楼启用后,将作为枢纽,一方面集聚人才,集中攻克信号采集、设备小型化、临床适配等关键难题;另一方面对接武汉本地装备、芯片、生物医药企业,让经过临床验证的技术,更快进入中试、产品化阶段,避免科研成果“锁在论文里”。
当前,脑机接口赛道的区域竞争已趋白热化。“我们希望,随着转化医学大楼的投用,脑机接口能从单点临床突破,走向持续的产业跃升。”彭小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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