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皮亚季全城撤离,1986

1986年4月27日,星期天,下午一点刚过,苏联乌克兰北部的小城普里皮亚季,居民楼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广播通知居民,由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事故,需要暂时撤离。从下午两点开始,公共汽车将在各栋居民楼附近等候。每个人只需带上身份证件、少量必需品和食物,离开住所前关好门窗,切断电源。

通知重复播放了大约四遍。

人们被告知,这次撤离只是暂时的,大约三天就能回来。

普里皮亚季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专门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建设者和工作人员建造。城里住着四万七千多人,其中约一万七千个是孩子。街道宽阔,住宅楼整齐,有学校、商场、游泳馆和文化宫。许多居民搬来还不到十年,已经在这里成家、生儿育女。

就在前一天凌晨,距离城市只有几公里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四号机组发生爆炸,大量放射性物质释放到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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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故发生后的一天多里,普里皮亚季的生活并没有立即停下来。商场照常营业,孩子们还在外面玩耍。有人记得,撤离前不久,商场里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吃冰淇淋。

直到星期天下午,广播响起,大家才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拿上证件和钱,有人给孩子准备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人带上路上吃的食物。既然只是离开三天,就没有必要搬走家具,也不用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带上。

宠物不允许随车撤离,只能留在家里。

许多人临走前关好窗户,锁上房门。屋里的桌椅、书本、玩具、照片,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三天之后,他们原本打算回来,重新打开这扇门。

下午两点,公共汽车陆续停到了居民楼前。

为了这次撤离,当局调集了约一千二百辆公共汽车和两百辆卡车。车辆沿着街道排列,队伍长得望不到头。民警站在车旁,核对名单,安排居民依次上车。

居民柳博芙·科瓦列夫斯卡后来回忆:“每个楼门口都已经停着车了。”

她记得,人们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慌的样子。有些人穿得像准备出去野营,甚至还在互相开玩笑。毕竟广播说了,只是暂时离开,过几天就回来。

九岁的亚历山大·西罗塔也在撤离的人群中。

在他的眼里,这一天甚至有些新奇。涂着迷彩的军用直升机从楼顶上方飞过,街边站着穿防护装备、戴防毒面具的民警,长长的公共汽车车队排在道路上。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景象,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觉得,自己仿佛参加了一场特别的游戏。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要突然离开家,为什么不能带走更多东西。

更不明白,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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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辆公共汽车载满居民,缓缓驶出普里皮亚季。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住宅楼、商店和学校依次向后退去。许多人只是坐在车里等待到达临时安置地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作为居民离开这座城市。

到下午四点半左右,大规模疏散基本完成。仍有部分核电站工作人员和其他人员留在当地,绝大多数居民已经被运往周边地区。

普里皮亚季渐渐安静下来。

当时留下的影像里,一栋居民楼的窗台上,还放着一个玩偶。它没有被主人带走,就像屋里那些没有收拾的衣服、书本和家具一样,仍然留在原处。

后来,西罗塔回忆起那天下午,说: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也不明白,我们是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城市……”

事故发生后,基辅也有大批中小学生被安排暂时离开。到了那年秋天,许多孩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学校和家里。

普里皮亚季的居民,却再也没有恢复在故乡的正常生活。

那天下午,他们只带了几天的行李,锁上门,登上公共汽车。

因为广播告诉他们,只需要出去三天。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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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