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武器提前送上太空,在轨道上待命,需要的时候再从天而降,去打击地面目标,过去这种事情听起来更像科幻电影,但现在欧洲企业真的开始研究了。
今年11月18日,欧洲导弹企业MBDA(欧洲导弹集团)德国分部和德国商业航天公司ATMOS Space Cargo(大气层空间货运公司)宣布签署合作协议。
准备共同研究一种名为“精确轨道纵深打击”的系统,也就是PODS。
这个项目目前还只是概念研究,双方要先弄清楚系统怎么设计、载荷怎么搭配、技术能不能实现,后面才有可能谈到原型机和试验。
真正引人注意的,并不是欧洲已经造出了什么太空武器,而是参与项目的两家公司本身。
MBDA长期做导弹和武器系统,ATMOS(大气层空间公司)原本做的是商业航天货运和返回舱。
一家擅长怎么把武器送向目标,一家擅长怎么让飞行器从轨道重新进入大气层,现在这两种技术被放到了一起。
ATMOS一直在研发PHOENIX(凤凰)系列返回飞行器,原本的用途很正常,就是把科研设备、工业产品送上轨道,再把货物安全带回地面。
去年4月,公司已经进行过一次轨道飞行和再入技术测试。
PODS项目并不是直接把民用返回舱改成武器,但商业航天已经积累下来的轨道运输和再入技术,显然成了这个防务项目的重要基础。
这套系统的想法其实不复杂,普通远程导弹平时放在地面或者发射平台上,接到命令以后才点火起飞。
PODS想做的事情,是提前把搭载军事载荷的飞行器送进近地轨道,让它长期围绕地球运行。
一旦地面下达攻击命令,飞行器脱离原来的轨道,重新进入大气层,再把携带的常规作战载荷送向目标。
ATMOS此前曾提出,希望未来能够做到从轨道出发,在60分钟以内攻击地球上的目标,这个说法为什么吸引人?
关键就在时间,洲际导弹速度虽然快,但从地面发射的时候动静很大,火箭点火以后产生的红外特征,很容易被天基预警系统发现。
对手发现导弹升空之后,还可以根据轨迹判断大致方向,启动后续预警和防御,如果攻击平台本来就在轨道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地面发射阶段,真正开始攻击时,主要就是脱轨和再入。
对于指挥中心、雷达站、导弹阵地这类重要目标来说,预警时间越短,留给防御方反应的时间也就越少,这也是轨道打击这个概念几十年来一直没有消失的原因。
早在冷战时期,苏联就研究过部分轨道轰炸系统,也就是FOBS(部分轨道轰炸系统),它的基本思路同样是先让载荷进入部分轨道,再重新进入大气层攻击目标。
美国后来也讨论过利用高速金属弹体从轨道攻击地面的设想,民间经常把这种概念称为“上帝之杖”。
不同的是,当年这些设想很多都和核武器有关,欧洲现在研究的PODS,强调的是常规精确打击。
听起来好像只是把武器放到更高的地方,但真正做起来,最先遇到的问题其实不是弹药,而是轨道,卫星并不能像飞机一样,想往哪里飞就往哪里飞。
一颗飞行器进入近地轨道之后,什么时候经过某个地区,能够覆盖哪些地方,都受到轨道倾角、运行位置和周期限制。
假如目标在亚洲,而合适的飞行器恰好正在地球另一边,它不可能突然掉头飞过去。
所以所谓“60分钟全球打击”,真正难的地方,是怎么保证任何时候都有飞行器处在合适的位置,只靠几颗胶囊显然做不到。
如果真想形成随时可以使用的军事能力,很可能需要几十个平台分布在不同轨道上,数量一多,成本马上就上来了。
这些飞行器要靠火箭一批一批送上去,在轨运行以后还需要测控、维护和轨道管理,用掉以后还得继续补充。
传统导弹阵地建好之后可以长期使用,而轨道系统需要不断发射,不断补网,哪怕技术上能够实现,能不能长期负担这样的成本,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难关,能从太空回来,不代表能打得准,ATMOS现在积累的主要是货运返回技术。
民用返回舱的目标,是把货物安全带回地面,只要落在规定区域,很多任务就算完成,武器完全不是这个标准。
轨道飞行器高速进入大气层时,会遇到上千摄氏度高温,还要承受剧烈的气动变化。
一个军事载荷不仅不能烧坏、不能失控,还必须在高速飞行过程中继续判断位置、修正轨迹,最后准确打到预定目标。
对货运返回来说,落点偏几十公里可能仍然可以接受,对精确打击来说,偏几十公里基本等于没有打中。
所以会再入,和能精准打击,完全是两回事,这也是PODS现在还停留在概念研究阶段的重要原因。
而且就算这些技术问题全部解决,把武器放上轨道,也不代表它会更加安全,近地轨道其实是一个很难藏东西的地方。
现在的太空监测系统可以长期跟踪轨道目标,一个飞行器只要持续运行,它什么时候从哪里经过,轨道大概是什么样,很容易被长期记录。
和平时期,这不算太大问题,真到了大国发生高强度冲突的时候,这些提前部署好的打击平台反而可能变成很明确的攻击目标。
对手如果知道哪些轨道平台承担攻击任务,未必会等到它们先发动攻击,反卫星武器、电子干扰和其他太空对抗手段,都可能提前冲着这些平台来。
花巨大成本把几十个武器平台送上太空,战争一开始却先被对手盯上,这是这类系统很难绕开的矛盾。
更麻烦的是,外形和身份问题,一颗正常运输物资的商业返回舱,和一颗装着军事载荷、正在轨道上等待命令的飞行器,从外面看可能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
到了局势紧张的时候,对手发现一颗飞行器突然改变轨道,到底该判断它是在正常返回,还是准备发动攻击,判断晚了,可能意味着重要目标遭到突然袭击。
判断早了,又可能把正常商业航天活动当成军事行动,这类平台越多,各方能够判断真实意图的时间就越短。
法律上的麻烦也在这里,1967年的《外层空间条约》明确禁止把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部署到地球轨道。
问题是,一旦有国家真正开始把常规打击武器长期放到轨道上,其他国家会不会跟进,反卫星武器会不会进一步增加?
原本用于通信、导航、科研和商业运输的航天器,会不会越来越容易被当成军事目标,欧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研究这种系统,也和这些年的安全环境有关。
俄乌冲突持续之后,欧洲对远程打击能力和防务自主的讨论越来越多。
ATMOS从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之后,就开始考虑自己掌握的返回技术能不能用于防务领域,并寻找大型军工企业合作。
到了今年,MBDA德国分部正式加入,PODS项目才真正进入公开研究阶段,欧洲并不是没有导弹,也不是不能继续发展高超音速武器。
但这些年欧洲一直在讨论一个问题:真正关键的远程打击能力,到底有多少能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轨道运输、再入技术、军事载荷整合,看起来只是几个技术名词,背后实际上关系到一整套战略能力。
一旦这些技术主要掌握在别人手里,真正需要的时候,能不能获得、什么时候获得、能不能按照自己的需要使用,就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
所以欧洲研究PODS,并不只是想多造一种武器,它还想把一些过去并不完全掌握的能力逐渐抓到自己手里。
不过,眼下距离真正部署还很远,截至今年11月,双方公布的仍然只是合作和概念研究框架。
项目预算没有公布,原型机什么时候制造,没有时间表,什么时候进行真正的军事试验,也没有明确消息。
几十个平台如何进入轨道,如何长期维护,再入以后能不能打得准,面对反卫星武器怎么生存,常规武器长期部署在轨道上会带来什么法律和安全问题?
这些现在都没有成熟答案,而PODS真正引起外界注意的地方,也正是在这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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