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当了一辈子兵大校军衔退休,退休金17800,一套200平米单位房
我叫周建平,今年五十二岁,在市公交修理厂做电工。老伴李琴五十岁,在社区食堂上班。儿子周航二十六岁,前年结婚,住在城南的小两居里。
我和大伯周守义没住过一块儿。他今年七十八,老伴许姨七十六。大伯当了一辈子兵,退休时是大校,退休金一万七千八,住在老军区那套二百平米的房子里。
我爸走得早,大伯没少照应我。小时候,他给我寄过棉鞋,也替我交过职高学费。我一直记着这份情。
去年十月,他给我打电话,说许姨摔了腿,家里要装扶手,楼下储物间也得清出来。我当时没多想,只说周末过去看看。那天,我第一次听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周六一早,我带着电钻和两根不锈钢扶手到了大伯家。许姨坐在餐桌边,右腿打着支具,桌上摊着一叠医院缴费单。大伯穿着旧军裤,正用尺量卫生间门口。
“建平,进来先换鞋套。”
他把一双蓝色鞋套递给我,自己弯腰去扶许姨。她想站起来,他立刻把手伸过去,没等她开口。
我量完浴室墙面,问他要不要顺便把门槛敲掉。大伯摆摆手,说物业只同意加扶手,不能动承重边。
“那房子大,东西也多,清起来费劲吧?”
“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搬家。”
他把量尺收进布套里,坐到餐桌边。
“你小叔问过我几回,说这房子以后给谁。我跟他说,产权是我的,养老也得我自己安排。你别惦记,也别替我许给谁。”
我愣了一下。大伯把缴费单压在手掌底下,又说:“我知道你日子也不松快。可这事得说在前头。”
我说我没惦记房子。他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讲。我把扶手拧牢,试着晃了几下。螺丝没松,他才点头。
头些日子还挺好。
我带来的电钻有点沉,大伯没让我拎第二趟。他把门口那块翘起的地砖贴好,又拿旧报纸把钻头包起来,免得刮坏工具箱。
许姨复查那天,李琴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大伯在门诊大厅坐着,膝上放个小保温杯。回来时,他把一袋梨塞给李琴,说医院旁边买的,别跟他客气。
我下班过去修厨房的抽屉。大伯站在旁边递螺丝,许姨指着他笑:“他当兵时就爱把东西排得齐齐整整,袜子都按长短分。”
那阵子,我觉得他还是老样子。严一点,话少一点,心里有数。
没过几天,事就一件件挤上来了。
许姨的轮椅进不了客厅里侧。大伯叫我把茶几往外挪,我蹲下去抬,他却指着靠窗那只红木柜,说先挪柜子。柜子里装着一排奖章和相册,我怕磕,找来毛毯垫着。
他看我把相册往地上放,伸手接过去,抱在怀里。
“轻点,里面有她年轻时的照片。”
“晓得,我慢点。”
我把柜子推开,腰眼扯了一下。大伯没问我疼不疼,只把奖章一枚枚摆回原位。我当时心里有点堵:我来帮忙,倒像是来拆他的老东西。
当天晚上,他给我转了八百块,说是工钱。我没收。他又打电话过来,说不是看不起我,是怕欠人情。
我说:“大伯,你把我当外人了。”
他停了会儿,回我:“欠了钱,话就不好说。”
我听着不舒服,还是把钱退了回去。嘴上没吭声。
又过两天,我去送一盒护膝。门一开,许姨正扶着墙往卫生间挪,大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柄鞋拔。他说她不肯用助行器,怕邻居看见。
我扶了许姨一把,她冲我摆手:“我还能走,别围着我转。”
大伯把鞋拔放回墙边,转头问我,能不能把小房间清出来,先放一张护理床。他说自己夜里睡得浅,听见动静就起来。
我进去量尺寸,发现房里堆着纸箱。最上头一箱写着“建平职高”,里面是我当年的毕业证和几本旧书。我小时候住他家那半年,他一直没扔。
我把纸箱抱出来,大伯却说先别动,等他自己看。
“这些早没用了。”
“你说没用,我还没说呢。”
他把箱子抱回去,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我站在门口,心里那点堵又涨了一层。那箱子放了三十多年,潮气都钻进纸缝里了,还得留着。
晚上我跟李琴提了一句。她说:“你别光盯着旧箱子。他俩都老了,屋子再大,也得有人扶一把。”
我没接话。第二天还是去了。
一周后,小叔周建国带着儿子来了。他儿子刚换工作,房租压得喘不过气。小叔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窗边的木框。
“哥,这房子空着也浪费。要不让小凯先住一间?”
大伯坐在轮椅边上,给许姨掖了下毯子。
“他住进来,谁照顾你嫂子?”
“请护工嘛。你这退休金一万七千八,房子又这么大,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小叔说这话时没看我。他儿子低着头,手指一直捏手机壳。小叔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想开口。小凯欠了网贷,我替他补过两回,家里真快转不动了。”
这句听着不轻松。我也知道小叔做装修,去年腰伤后接不了重活,儿子工作换得勤,家里有难处。可他把大伯的房子和退休金说得像一笔现成的家产,我听得发闷。
“先住一个月,行不行?”小叔问。
“我说了,不行。”
大伯声音不大。小叔脸一下沉了,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又放下。
“你这么大年纪了,守着这么多地方干什么?”
许姨在卧室里喊他。大伯推轮椅过去,没回头。
那天我临走时,小叔追到楼道里。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建平,你跟哥熟。你劝劝他,他最听你的。”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回家的路上,手机里还留着大伯转给我的八百块。看着那行数字,我想起他说“怕欠人情”,心里不是滋味。
没几天,小叔又来电话,说护工太贵,让我先垫两千,等他缓过来再还。我说我手头也紧。他那头叹了口气。
“你们工资准时,我这边工地还压着钱。真不是冲着你。”
我能理解,可我也有自己的账。儿子婚礼借的两万还没还完,李琴的工资要交家里水电。我说这回帮不了。他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
最难受的那件事,发生在许姨出院那天。
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接她。大伯坐在副驾驶,膝上放着药袋。刚进小区,小叔就拦在门口,说要趁人齐把住哪儿定下来。
他带来了一个中介,说房子太大,能不能出租一半。中介在客厅里拿手机拍墙面,许姨坐在轮椅上,手指抓紧扶手。
大伯叫中介出去。小叔却把一张打印纸摊在桌上,说已经问过租金,空出一间能租五千多。护工费就有着落了。
“哥,都是为你们好。钱放着也是放着。”
大伯看着那张纸,没伸手。他转头看我,像是等我说点什么。
我忽然明白,他把我叫来,不是要我替他搬柜子,也不是要我替他赶人。他只是想让我在场,别让这张纸成了所有人的决定。
“建国,你把人带来以前,问过嫂子吗?”
小叔皱眉:“她现在这样,哪懂这些?”
许姨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懂。我不想租。”
小叔把纸往桌上一拍:“那你们就继续熬吧。”
大伯的手压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发白。我胸口也憋得慌,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了出来。
“大伯的工资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你缺钱可以开口,不能先替他做主。”
屋里一下静了。
小叔把纸折起来,塞回文件袋。他说自己也不容易,说儿子一摊事都压在他身上。我没跟他吵,只把中介送到门外。
大伯后来跟我说,房子他已经办了赠与安排,全部留给许姨。许姨走后,再由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置。侄子们都没份。那套房子也不是白来的,他年轻时买下产权,贷款还了十多年。现在每个月要交物业和维修费,家里还有许姨的康复开支。
他退休金不少,但不等于谁都能替他花。
我没有把这话转告小叔。他们兄弟俩的事,得他们自己说。
那天晚上,我把八百块退回去,又给大伯发了条短信,说以后我来帮忙,不收工钱。大伯回我:“好,扶手松了你再来。”
周末,我照常去看他们。大伯在门边等我,手里拿着一把小扳手。许姨的助行器靠着墙,扶手上挂了条蓝毛巾。
小叔没再提搬进来的事。听说他后来接了两单小装修,先把网贷还了一部分。大伯没给他钱,只托人介绍了个活。
我也没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小叔进门时还是不大自在,大伯也不主动提那天的争执。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话少了些。
有次我问大伯,既然房子和钱都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让我过来?
他把扳手在掌心里转了转,说:“我怕自己说话重,你在旁边,能替我看着点。”
我说:“我也有没看住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那就下回看住。”
上周,我给他换了卫生间门口的防滑条。大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确认许姨能稳稳迈过去,才让我收工具。
我把旧螺丝放进铁盒,扣上盖子。许姨在屋里喊,问谁把她的蓝毛巾拿走了。
大伯指了指我:“问建平,他手快。”
我把毛巾挂回助行器上,顺手拧紧了旁边那颗松动的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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