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的加班是如此普遍,以至于我们讨论过非常多次了。

中国的周平均劳动时间非常稳定的在48小时以上,法律规定的5天8小时工作制,硬硬的干成了6天8小时工作制。再考虑到事业单位国企单位往往能较好的执行8小时工作制,最终的结果就是大量的普通人劳动时间,每周要比48小时还长。

长期以来,许多人都在说,虽然承认中国社会广泛加班,但是本着为国家做贡献,为中国百年大计,普通人要积极踊跃做贡献,不要抱怨,要多加班,多干活,少索取,多奉献。

​是时代的局限当中必要的牺牲,发展的阵痛,无奈的抉择在未来伟大的探索之后都会是短暂的困难。这个世界上多少人想像中国人一样加班,恐怕还没那个资格呢。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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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中国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陆铭参与栏目提出了一个新观点,超长加班或将补贴海外消费者,

我们来读一下陆老师的原文

如果我们不断地向上游企业施加压榨,上游企业又将如何应对?它们只能减少员工数量,进而压缩劳动成本。但若减少员工,又要保证产量,又该如何?只能压低价格。其结果,便导致了当前过度加班问题的产生。它确实增强了出口企业的竞争力,但说得直白一点,它实际上是牺牲了国内消费者的福利,用来补贴国外的消费者。

我看陆鸣老师恐怕还是说的太委婉了一点,不用或将。事实上中国人的超时劳动,超时加班,长期就是补贴了国外消费者的。

受限于访谈这个环境以及视频片段,陆老师没有把原理讲得太清楚,可能许多人还不太明白,在许多人的传统观念当中,这中国的东西卖到外国去出口,去创汇,这是好事啊,怎么是补贴了外国消费者呢?我今天就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一说。

其实100多年前,马克思就在资本论里边对此论述过了。第一卷第18章计时工资。企业之间的竞争,会把延长工时获得的部分收益转成更低的商品售价。马克思用了一个很直接的说法:“它可以赠送给商品购买者。”

讲理论可能太抽象了,我们就讲讲微观的,假设,小王同学在上海的某个纺织厂工作。

正常情况下,一个月工作 174 小时,每天8小时、每月22天,月工资 6000 元,每个月生产 1000 米布,公司挣10块1米。这是5天8小时工作制的理想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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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甲方永远有选择价格最低供货商的动力,采购价压下多少来全是自己的利润。在技术不能进一步提升,其它物料和刚醒成本也无法降低的情况下,企业在这个时候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办法就是逼员工加班,压低成本

如果让小王每天加班4个小时,每个月工时280小时,产量提升到1500米,但是因为压价,出口毛利只有9元每米,这差的一块钱要从哪里找出来呢?答案就是,小王虽然产量增加了50%,但是只给他涨25%这不就有1500块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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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把账跑平了,但是王哥每天都工作了这么久,下了班,他只想要睡一会,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下馆子、看电影、健身,这些需要时间才能消费的服务需求被过长的劳动时间压制了。

所以陆铭说,这种经济模式不仅牺牲小王的福利,也牺牲了国内经济,因为国内服务业少了一个有闲钱的顾客。国内劳动者的时间和福利被转化成了海外买家的低价。

小王在这里就是隐形的成本,他多的劳动时间尽管创造了更多价值,但是最终得益的是上游消费者和企业。

这就会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你压低劳动成本维持出口竞争力,内需不振,自然会更加依赖出口,而对出口的依赖又会被反过来解释,为什么国内劳动成本不能提高。左脚踩右脚自己飞上天了属于是。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种现象呢?其实我们的制度设计早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劳动法规定加班是要给1.5倍工资的。如果加班费严格按法定1.5倍给,法定节假日3倍,企业成本反而会上升,就不一定压得下价格。

当然,我们都不是外宾,劳动法执行的现状如何,大伙心里有数。

在小王的例子当中,企业完全违背了规定,大家听起来恐怕还比给加班费更贴近真实情况一点。这也是现实生活当中大部分企业的常态,有些企业直接不付或少付加班费,还有一些企业把基本工资压得很低,再靠加班费凑出月薪。劳动者不加班就拿不到正常的薪酬,甚至过分点,不接受加班,连入职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自愿加班恐怕多多少少有点太自愿了一点。

对于有些朋友来说,他们长期把出口企业的竞争力和全体劳动者利益捆绑在一起,降低成本叫维护营商环境,延长工时这是应对市场竞争。讨论双方承担的政治帽子,从一开始就不对称。你照着他们这个前提条件去讨论,当然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我的评价是我们的社会很多企业家,甚至决策者,根本就没有跟上20世纪的资本主义发展形势,思维模式还停留在18世纪的重商主义圈子里打转转。

啥叫重商主义?这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候产生的思维模式,金银就是财富,国家要鼓励出口、限制进口,贸易顺差是好的,贸易逆差是坏的。

现在都是信用货币时代,很少有人说,美元就是金银,美元才是财富,但是重商主义思维会换一种方式出现在我们的社会里。把出口、顺差、外汇储备、全球市场份额当成经济的主要轴心。为此压低劳动成本、土地成本,维持低成本优势。

内部消费是不创汇的,甚至是挤占生产资源,所以消费必然放在次要位置。地方联盟围绕出口企业运转,劳动执法、环保执法对纳税大户那是不好冒犯的,保护营商环境嘛。

最后在整体表现上就是,媒体一边大肆批判美元是绿纸,一张成本仅几美分,但是自己的经济体系在出口收绿纸这件事情上却屁股异常坚挺。

重商主义思维不是问题,出口部门这样算账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因为他们算的是经济账,不是中国人到底是不是人这本大帐。

但问题是你是商吗?你不是商,你只是劳动力,是成本,是一种生产要素,还居然这样思考确实有点诡异得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种经济模式,在宏观上也对于自己是有坏处的,海外消费者享受低价,并不意味着进口国整体都会欢迎这种贸易结构。长期的贸易比例失衡已经让我国在外贸问题上相当孤立。

9月1日,阿什维尔G20会议后只有一篇主席声明。只有声明而无公报。

声明要求,存在过度、持续外部顺差的经济体,应该消除限制国内消费、导致增长过度依赖出口的扭曲;同时要求持续逆差经济体提高国内储蓄、推进财政整顿。正文没有点名,但中国对这一段提出了反对。

这里面不仅有西方国家,还包括巴西, 南非,沙特等全球南方国家,甚至还包括俄罗斯。一个国家和全球重要的19个经济体,十九个重要市场的意见相左,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看说到这里,恐怕有些人又要尖叫着跳起来:你又要推塔了,又要推塔了。你和国家立场不一样,你这就是推塔。这是完全不理解中国今天社会需要的表现。

首先,我们今天的分析,完全是从陆明老师的媒体表态展开的。陆老师是中央邀请认证的社会经济专家,你的意思是,中央的专家也推塔?这不是搞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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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就是,中国和欧洲现在也正在协商电动车出口量的问题,现实的中国政府并没有把“尽可能低价、尽可能扩大出口数量”当成不可调整的原则。尊重市场准入、承认贸易伙伴的承受能力,避免摩擦升级,本来就是维护中国长期经济利益的一种手段。

央行10月8日公布的政策立场,直接把2025年以来的人民币走势概括为“双向浮动、有序升值”,允许汇率逐步走强,本身就是缓和过大贸易顺差的一种姿态

这些都是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通过实际行动来进行产业结构调整的表现,而只不过这些不对你宣传而已。

实际的经济学操作和新闻学宣传常常是两张皮,公共预期引导方向和实际的政治经济决策方向很有可能是相反的。因为宣传的功能是维持预期稳定和社会信心,更倾向于动员,而不是信息需要,并且宣传口径是真的可以影响社会信心造成经济波动,所以必须稳字当头避免恐慌。而经济政策是在现实世界当中制定的,有着各种目标,这些目标之间甚至可能彼此冲突,必须做出权衡取舍。

宣传强调稳定,另一边的实践可能在悄悄调整,这不冲突。有些话不公开说或者干脆做而不说,学会判断哪些是宣传,哪些是实际,这些是一个人成熟的重要标志,如果你要总是把宣传给你听的口径当真,那就不免总是犯错误。

比如一听说要让居民从股票市场赚到钱,要稳定金融市场,然后就冲进A股里面亏的头破血流。

2025年《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公开提出促进工资性收入增长、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并要求保障休息休假、不得违法延长工作时间。事实上这两年这些表态也不新鲜了,

我们只不过是按照中国的实际政治经济需要和实际的改革路线解读而已。某些只会复读推塔两个字的奴才,实际上不论他们说什么,态度有多强硬,他们实际身体的唯一动作就是跪在地上舔权力的靴子,这么简单的工作,居然还能舔歪舔到屁股上,也算是中文互联网的一种奇观了

章北海的自然选择

Après moi, le délu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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