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熬猪油,有个规矩,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肉皮必须单独切下来,切成一指宽的条,跟肥肉一块儿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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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她好几回,为啥不整块儿扔进去。她说不清,就一句:"老辈儿就这么弄的。"

后来我自己熬了几回才明白。切成条,受热匀,油出得干净。整块儿下去,外面焦了里面还生着,油是憋出来的,不是逼出来的。

老辈儿的话,听着没道理,其实都是几十年试出来的。

杀年猪那天,猪板油、肥膘、肉皮,全归我妈。她拿刀在老砧板上切,笃、笃、笃,切得又快又匀。我蹲在灶台边看着,看那白花花的一堆,一点点变成小方块。

锅是铁锅,得先烧热,烧到锅底发白,才敢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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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能大。 这是我妈念叨最多的一句。火大了油发黑,还带苦味,一锅就废了。得小火,小火慢慢逼,逼得锅里"滋啦滋啦"响,那声音不能急,急了就是火大了。

我那时候的任务是看火。灶膛里的柴,烧旺了就得往外挑出几根,压住。我妈说我是"看火的",看火的孩子,将来能吃苦。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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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块一个个缩起来,边上泛黄,油一点点渗出来,先是浅浅一层,后来半锅都是。满屋子都是那个香——不是炒菜那种香,是往鼻子里钻的香,钻进去以后,胃里就开始响。

邻居家的孩子会过来,站在门口不进来,就闻。我妈看见了,喊一句:"进来吧,等着捞油渣。"

于是灶台边就蹲了一圈孩子。

油渣刚捞出来的时候最烫,也最好吃。

我妈拿漏勺捞出来,沥两下,撒一把盐,趁热抖一抖。我们几个孩子抓一把,烫得两手来回倒,边吹边往嘴里塞。

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油香从嘴里炸开,烫得直跺脚,可谁都不肯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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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油渣,我从来没剩过。有时候连碗底那点碎渣,都要用手指头抹起来吃了。

剩下的油,滤干净,倒进家里那个大搪瓷盆里。凉了以后凝成雪白的膏,硬邦邦的,用筷子戳都戳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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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猪油,能管我们家一整年。

炒青菜挖一勺,包饺子挖一勺,蒸馒头抹一点,连烙饼都得靠它。我妈说,猪油炒菜香,植物油没那个味儿。

现在超市里也有猪油,装在小罐子里,一小罐十来块钱。

我买过。挖一勺下去,锅里也响,菜也熟,可吃着总觉得不对。

那不是猪油,那是油。

真正的猪油,得是腊月里,一口大铁锅,小火咕嘟一下午,满屋子都是那个香,灶台边蹲着一圈等着捞油渣的孩子。

少一样,都不对味。

你们那儿熬猪油,油渣是撒盐还是蘸糖?

我们东北是撒盐,我听说南方有的地方蘸白糖。要是真的,那也太讲究了。

#熬猪油#猪油渣东北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