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元春从宫里送出端午节的赏赐。

宝玉得了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宝钗得的和宝玉一模一样。黛玉呢?跟迎春、探春、惜春一样,只有扇子和几串珠儿。

凤尾罗是夏天用的薄纱帐子,芙蓉簟是凉席。都是床上用品。元春给宝玉和宝钗一人一套床上用品,这暗示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我支持金玉良缘。

贾母看没看明白?当然看明白了。所以她让宝玉第二天一早进宫“谢恩”。谢恩是假,让宝玉自己去跟元春说清楚才是真。

但现在我们要说的不是贾母和宝玉,是宝钗。元春赐礼之后,宝钗做了一件事,把她的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

一、嘴上说着“没意思”,手上戴得比谁都快

一、嘴上说着“没意思”,手上戴得比谁都快

书里写宝钗的反应很有意思。

说她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所以总远着宝玉。昨儿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她与宝玉一样,“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

“越发没意思起来”——这话说得可太有意思了。

既然觉得没意思,既然要“远着宝玉”,那红麝串你倒是别戴啊。可宝钗怎么做的?拿到红麝串,立马就戴上了。不但戴上了,还戴着它四处逛。

先打算去找宝玉。走到半路看见宝玉和黛玉在一块儿,她拐去了王夫人那里。坐了一会儿,又去了贾母那边。宝玉过来请安,正好又遇上了。

宝玉便说要看她的红麝串。原文写道:“可巧宝钗左腕上笼着一串。”可巧?她戴着红麝串从王夫人那儿逛到贾母这儿,逛了小半天了,就等着有人问呢。

她要是真觉得“没意思”,这东西就该锁在箱子里。她没有。她戴上了,而且专门往长辈跟前凑。王夫人那儿坐坐,贾母那儿坐坐,让所有人都看见——元春赐的东西,我戴上了。

这是“没意思”?这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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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时不戴花儿的姑娘,偏偏戴了这串红麝珠

二、平时不戴花儿的姑娘,偏偏戴了这串红麝珠

宝钗是什么人?书里写得清楚,她平时“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住进蘅芜苑,屋里收拾得跟雪洞似的,贾母看了都嫌太素净。

一个连花儿都不爱戴的人,突然把一串红麝香珠笼在手腕上,到处给人看。

元春为什么要赏赐红麝串?她又为什么要戴上红麝串?

红麝串里有麝香。麝香这东西,在《红楼梦》的时代是名贵香料,宫廷嫔妃用它来催情助兴、获取君王宠爱。

元春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肯定深知麝香的妙用,她赐红麝串给宝钗,意思明摆着。宝钗博览群书,必然也知道麝香能起到什么功效。

一个不爱花儿粉儿的人,得到这串珠子立刻戴上,还专门往宝玉跟前凑。她那点心思,真的藏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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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玉看呆了,宝钗羞什么?

三、宝玉看呆了,宝钗羞什么?

最有名的那个场面来了。宝玉要看红麝串,宝钗“少不得褪了下来”。偏偏她“生的肌肤丰泽,容易褪不下来”。

宝玉在旁边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她身上。”

然后宝玉想起“金玉”一事,再看宝钗“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就呆了。

宝钗呢?见他怔了,自己也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回目说她“羞笼红麝串”。“羞笼”这两个字,很值得琢磨。笼,是戴在手腕上。羞,是不好意思。

戴串珠子而已,有什么可羞的?既然觉得不好意思,又为什么还戴着它满世界走?

她的羞,大概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忐忑。期待的是宝玉看见这串珠子,想起元春的意思,想起“金玉良缘”。忐忑的是,这地方不对——贾母屋里,众目睽睽之下,宝玉要是真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该如何应对。

她原本的计划,是戴着红麝串第一个去找宝玉。怡红院里,没有长辈,没有黛玉,孤男寡女,红麝串的香气一熏,宝玉再一看她雪白的膀子,会发生什么?她心里未必没有盘算过。

只是半路杀出个黛玉,她才临时改了路线。但该做的事她一样没落下——王夫人那儿坐坐,贾母那儿坐坐,最后还是在贾母屋里让宝玉看见了这串珠子,看见了她雪白的膀子,看见了一个和平时不一样的宝姐姐。

一串红麝珠,半截雪白膀子。宝钗这一手,跟当初看金锁的情形有异曲同工之妙,借着看的名义,把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不再单纯的等宝玉来找她,她要制造一个让宝玉不得不多看两眼的机会。哪怕她平时藏得再深,这一刻尾巴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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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写在最后

宝钗是坏人吗,不算。但她极为精明,把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金玉良缘——金锁是和尚给的,红麝串是元春赐的,她手里攥着这两样东西,一步步走向目标。

这就算这样又如何,她算不准宝玉的心。宝玉看见她雪白的膀子,想的是“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他会看着她发呆,但他心里从来没忘记过黛玉。

红麝串再香,香不过潇湘馆里的药味;金锁再配,比不上林妹妹的眼泪。

借着红麝珠之名,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宝钗这一步的试探,真的太露骨了。可她露得再明显,也探不到宝玉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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