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45天,全球AI资产正在经历自这轮技术浪潮爆发以来最严酷的一次压力测试。
据全球资本市场评论机构 The Kobeissi Letter 最新统计,自10月上旬标普500指数创下历史高点以来,美股在短短六个星期内累计蒸发约6万亿美元市值,恐慌指数(VIX)较10月低点飙升逾100%,对冲基金更录得十余年来最大规模的连续六周科技股净流出。
压垮短期情绪的并非技术停滞,而是两股叠加在一起的现实力量:一是市场对科技巨头巨额资本开支(CapEx)回报周期的集体焦虑,二是超级IPO带来的流动性虹吸。
今年第三季度,亚马逊、谷歌、Meta与微软四家巨头的单季资本开支合计激增至创纪录的2,019亿美元,过去三年累计投入已高达1.6万亿美元;与此同时,通用大模型独角兽 Anthropic 刚刚完成募资超1,000亿美元的史上最大规模IPO,冻结了高达5,000亿美元的机构与散户认购资金,上市次日却一度逼近破发,引发华尔街热议的AI交易“买方罢工”。
太平洋彼岸的流动性寒流与算力账单审视,很快传导至港股市场。
今年3月底,杭州的德适科技(02526.HK)、北京的智谱(02513.HK)与上海的MiniMax(00100.HK)齐聚港交所,曾被市场并称为开启中国AI商业化元年的“德智米”组合。4月三家携手普涨,而从10月30日到11月19日,三家公司同步经历深度回调:智谱下跌25.8%,MiniMax下跌28.8%,而市值盘子最小、受流动性挤压最敏感的德适从163港元回落至92.25港元,跌幅达43.4%,收盘市值停留在82亿港元。
如果仅按另外两家同行的平均回撤幅度折算,德适理应维持在103亿至107亿港元区间——换言之,无差别的流动性退潮让这家公司额外多跌出了21亿至25亿港元。
但真正值得深思的错位在于:这场席卷全球的科技股回调,杀的明明是“高资本开支、高推理损耗、低盈利能见度”;而跌得最深的德适,偏偏是“德智米”里毛利率最高、算力包袱最轻、看上去离全年盈利最近的那一家。
01|当市场开始清算ROI,重算“德智米”的毛利底牌
在增量资金充裕的顺风期,市场习惯用“营收增速”和“调用规模”给AI公司定价;而一旦进入流动性收紧的压力测试期,估值锚往往会迅速拉回最朴素的商业常识——每做100块钱生意,扣掉硬成本后究竟能留下多少毛利?
翻开三家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财报,商业底色的分野一目了然:每实现100元营业收入,扣除营业成本后,德适能留下约74元毛利(综合毛利率74.1%),智谱留下约26元,MiniMax则留下约18元。只比营收增速,很容易漏掉这三门生意底层成本结构的巨大鸿沟。
在硬科技商业史上,悬殊的毛利率从来不只是成本核算的结果,其本身就是“技术代际领先”与“竞争护城河深浅”最诚实的财务投射——唯有掌握不可替代的独占性技术,企业才不必陷入贴身肉搏的价格消耗战,从而守住高毛利的定价权。
拉长到截至2026年6月底的过去十二个月(LTM,即2025年下半年加2026年上半年)横向对照:
智谱:收盘市值约1,754亿港元,过去一年实现毛利约4.53亿元人民币;
MiniMax:收盘市值约405亿港元,过去一年折算实现毛利约2.50亿元人民币;
德适科技:收盘市值约82亿港元,过去一年实现毛利约1.28亿元人民币。
把两组数字放在同一张桌面上对比:德适过去一年赚到的真金白银毛利,相当于 MiniMax 的 51%,但市场给它的市值却只有后者的 20%;德适的毛利体量达到智谱的 28%,市值却不到后者的 5%。
当然,二级市场并非简单按当期毛利机械定价。市值里既包含账面现金储备,也包含对高增长斜率的溢价——智谱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近400%,MiniMax增长283%,而处于产品结构切换期的德适整体营收增速为21%。但即便扣除增长斜率的预期差,再叠加更核心的“研发转化效率”指标,这种定价剪刀差依然耐人寻味。
今年上半年,德适包含技术许可、云服务及软硬一体机在内的模型服务业务,单板块就留下了约 7,164万元毛利,已经全额覆盖并跑赢了全公司 6,412万元的研发总开支。折算下来,每花出1元研发费用,德适当期能换回 1.70元收入 与 1.26元毛利;同期智谱每1元研发对应的是0.45元收入、0.12元毛利,MiniMax则是0.39元收入、0.07元毛利。
甚至拿刚刚在美股创下千亿IPO纪录的全球明星标杆 Anthropic 做参照——其招股书披露同期每1元研发对应约1.67元收入、综合毛利率85.4%。在研发投入向商业收入转化的效率刻度上,深耕医疗影像垂直赛道的德适,交出了不逊于硅谷头部大模型公司的财务健康度。尽管德适上半年账面仍有5,588万元净亏损,但在港股“德智米”阵营中,单靠模型服务毛利就足以付清全公司研发账单的,目前只有德适一家。
02|通用红海的贴身消耗战,与垂直“无人区”的技术护城河
为什么同样做大模型,通用赛道的玩家越跑越重、毛利屡屡被云端推理算力吞噬,而德适却能维持超过74%的高毛利?
答案藏在截然不同的竞争烈度、客户迁移成本与技术独占性里——正如一位产业观察者所概括的:通用工具做的是每次升级都要“再比一次”的生意,而医疗影像底座做的是跨过准入高墙后“留不留下来”的生意。
在通用编程与视频生成赛道,智谱与MiniMax面对的是全球科技巨头与大厂的充分红海竞争与降价内卷,产品的全球触达速度极快,但用户的转换摩擦也几乎为零。程序员今天用智谱的 GLM 辅助写代码,明天改一行接口配置就能把同一段任务切去试 Claude 、 OpenAI或是国内云大厂开源模型;创作者今天用 MiniMax 的海螺生成广告短片,转身就能拿同一份脚本去对比字节的 Seedance或快手的可灵。每逢底层模型迭代半代,所有玩家都要在公开竞技场里重新比拼一次效果和单价。既打不起高溢价,又要把持续膨胀的云端推理电费与算力折旧死扛在自己账上。
反观德适所在的“通用多模态医疗影像基座”垂直赛道,当前几乎处于尚无同维度对手的独占期:从率先拿下首张大模型三类医疗器械证,到最新 iMed-6.0 持续拉大跨代身位,这种“人无我有、且持续进化”的技术代差,正是其 74.1% 高毛利得以稳固延续的真正护城河。
医疗影像的商业逻辑恰恰相反:门极难进,但一旦进去就极难被替换,且算力成本天然外置。
全球每年仅放射影像检查就超过42亿次,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到2035年,涵盖放射、超声、显微及数字病理等模态在内的全球医疗影像检测市场规模将达约1.17万亿元人民币。即便在美国,急诊流程中也已有 Aidoc 等成熟影像AI产品卡位。但一家医院若想更换底层影像AI系统,意味着要推倒重来整套严苛的院内验证——哪些病灶征象能稳定识别、不同品牌CT与核磁设备扫出的片子是否兼容、隐私数据能否严格留在院内防火墙内、出了疑难偏差如何溯源供医生复核。这道漫长的临床质控、合规备案与工作流磨合门槛,在挡住门外汉的同时,也成了入局者最深厚的护城河。
更重要的是,德适与国内上一代“一病一模型”的传统影像AI公司有着本质代差。过去十年,传统厂商每拓展一个新病种,就要重新收集数万例样本、重头训练两三年,本质是劳动密集型的定制外包;而德适卖的是自主研发的医疗影像通用基座模型 iMedImage:
- 底层通识高度复用:依托累计积累的逾11亿张、覆盖19种模态的医疗影像资源储备,模型已经学会了三维解剖结构定位、病灶测量及连续切片关系理解等跨器官底层规律。换一家医院、换一个专科病种,无需从零重练,而且医院本地部署运行的推理算力由客户自身承担,不会随着调用量增长反噬德适的毛利率。
- 轻量化架构打破“参数迷信”:在11月12日公布的最新成绩单中,全球最知名的多学科AI能力评测榜单MMMU中,德适科技的两个最新模型在健康与医学分项得分分别达74.9%与71.1%,包揽当时公开成绩冠亚军(其中均衡版 Thoth 更斩获 MMMU 全领域综合第一)。更具工程落地价值的是,基于该系列轻量版基座 Aegis 开发的通用胸腹CT垂直模型,在多家医院近4万对真实临床CT影像与报告的零样本技术验证中,单次扫描即可覆盖合并去重后的 509项疾病与影像征象,并能将关键判断精准锚定回原图解剖位置,供临床医生高效复核。
对一家平台型公司而言,底座能力的每一次跃升都在直接放大经营杠杆:开发第159个、第200个专科模型时,一线医生站在了更强的底座肩膀上,而德适自己则省去了重复造轮子的沉没成本。
03|从专项授权到全球 API 订阅:把“一次研发”变成“多年复利”
如果说高毛利底座解决了“能不能赚钱”的成本约束,那么德适本周刚刚落地的商业模式升级,则直接回应了资本市场最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不靠C端买量,B端起家的医疗AI如何打开持续增长的天花板?
答案是换一种卖法——从“一锤子专项授权”走向“零代码生态与全球订阅”。
北京时间11月18日晚,全面接入第六代基座 iMed-6.0 的升级版 iMedLoop™ 平台(www.imedloop.com)正式面向全球上线;11月19日盘后,德适科技发布港交所自愿性公告,确认同步面向全球开放 API 订阅服务。
这次升级在商业链路上的意义远不止一次常规版本迭代:
- 临床与科研端生产力下放:过去医院想要特定病种的AI工具只能等厂商排期开发,如今临床医生无需编写代码,仅用约200例院内历史病例(数据量压至传统模式的1/200、周期缩至1/12、综合成本降至1/10),就能在本地安全环境下自主训练、评测和部署贴合本科室需求的专属专科模型;此前广西已有临床团队依托该体系自主做出了肾癌CT与乳腺钼靶专科模型。
- 海外机构与独立开发者轻量接入:海外医疗机构、高校科研团队及独立开发者无需经历漫长的跨国本地化工程交付,直接通过线上平台与 API 订阅即可在自有研究系统中调用多模态基座解析能力。
- 延伸个人健康理解增量场景:普通用户也可自主上传医疗影像或检查报告,获取浅白易懂的自助式“第二视角”健康洞察(仅供健康资料理解及科普参考,非临床疾病诊断),作为与临床医生沟通检查结果时的辅助参考。
在传统的本地化授权模式下,企业多挣一笔钱往往意味着销售团队要重新跑一轮招投标、再签一份项目合同;而在“平台底座 + 线上订阅 / API调用”的新范式下,当底层系统经过临床验证并取得相应监管资质后,同一家医院每新增一个科室续订、海外研究机构每多跑一批影像队列调用,都在为同一次基座研发持续贡献经常性现金流。
这股平台化复利的苗头其实早已在中报里显露:截至今年6月底,德适已与包括65家三甲医院在内的99家医院合作推进158个专科模型项目,上半年模型服务(MaaS)收入同比翻倍至9,454.1万元,占总营收比重高达 86.9%,而同期研发算力开支增幅仅约52%——收入增速已显著跑赢算力投入增速。
04|结语:恐慌宣泄之后,资金终将流向“算得清账”的硬科技
回到开篇那场蒸发6万亿美元的全球科技股巨震。这真的是AI泡沫的终结吗?
The Kobeissi Letter 在复盘中给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判断:这不是AI革命的破灭,而是一场计入了过度悲观预期的估值重定价。 数据不会说谎——即便在恐慌蔓延的2026年第三季度,标普500成份股每股收益(EPS)同比增速依然高达31.9%,创下四年多来的最强表现,连续13个季度跑赢市场预期。
真正发生改变的,是全球聪明钱的审美标尺。当利率维持高位、巨额资本开支遭遇投资人追问ROI时,市场不再无条件为“更大的参数规模”和“更烧钱的C端流量故事”预支估值,而是开始严苛筛选那些资产负债表稳健、竞争壁垒持久、研发能高效转化为高毛利现金流的硬核科技公司。一旦流动性冲击尘埃落定,逢低布局的长线资金势必率先向这类高质量资产回流。
用这把新尺子重新丈量港股市场上的中国AI企业,脉络便格外清晰。此前华泰证券在10月下旬发布的深度研报中采用分部估值法拆解德适业务时,给予其模型服务板块远高于传统医疗器械板块的估值权重,并预计公司有望在2028年实现全年盈利——值得注意的是,作出这一盈利时间表预测时,德适面向全球的线上平台升级与 API 订阅尚未开放。
今年三月市场初看港股“德智米”,看的是谁能率先敲钟、把大模型卖出去;经历过十一月这场跨洋流动性大考后再看“德智米”,胜负手已经变成了“谁能避开拥挤的通用红海内卷,凭独占性的技术护城河守住高毛利定价权”,先把一套底层基座做成跨科室、跨国界年年续订的复利生意。
医院里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新片子要读。当一个科室把模型嵌进日常工作流、第二年愿意继续续费、隔壁科室和大洋彼岸的科研团队也开始通过 API 按量调用时,中国AI产业真正依靠内生造血率先赚起全年利润的那家公司,或许已经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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