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毕业季,成千上万的大学生挤在考编的赛道里。在很多长辈眼里,事业编制就是稳稳当当的铁饭碗,考上之后,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不用再漂泊求职,不用害怕失业。尤其在辽宁,不少家庭都把考上编制当成孩子最好的出路。
锦州作为辽西重要的城市,这些年一直在推行“高校学子留锦来锦”的人才政策,拿出不少事业单位岗位,面向应届毕业生招聘,吸引年轻人留下来建设地方。当年这九个年轻人,就是从众多考生里突围,顺利拿到锦州事业单位编制的应届生。消息刚出来的时候,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各自的家人,全都替他们高兴。本地宣传文章也写着,高学历青年人才扎根基层,为地方发展注入新鲜血液。
九个年轻人,专业各不相同,有学计算机、法学、财会,也有农学、水利、土木。他们经历笔试、面试、体检、考察,一关一关熬过来,顺利报到。入职前,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期待。大家读书多年,努力备考,不是单纯贪图一份安稳工资,也想着能够学以致用,在岗位上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刚入职的时候,单位统一安排岗前培训,九个年轻人吃住在一起,彼此打气。那时候他们经常畅想以后的工作:学农学的,希望可以深入乡村,帮农户优化种植;学水利的,盼着参与河道、水库项目,发挥专业所长;学计算机的,想着搭建数字化平台,提升单位办事效率。年轻人的心是滚烫的,愿意沉下心扎根,愿意接受基层岗位的辛苦。
可这份热忱,在日复一日的现实面前,一点点冷却下来。
最先让大家难以适应的,是薪资待遇和生活成本之间的落差。锦州有面向毕业生的生活、居住补贴政策,但补贴有发放条件、有期限,不是长久稳定收入。试用期工资基数偏低,扣除五险一金之后,到手收入并不高。年轻人大多是外地过来,要租房、吃饭,日常开销算下来,结余很少。有的家里条件普通,父母供养读书多年,本指望孩子工作之后能分担家里压力,可这点收入,仅仅维持自己生活都很紧巴,一旦家里遇上生病等急事,根本扛不住。
其次,是岗位内容和他们报考时的预期差距很大。很多岗位招聘简章写的是专业技术岗,等到真正上岗,才发现核心业务轮不到新人上手。日常大部分工作,是整理台账、抄写材料、迎接检查、打杂跑腿。学专业知识时学的前沿理论、专业技能,长期没有施展的机会。
有个学农学的姑娘,原本想着下乡指导农业生产,结果大部分时间坐在办公室反复整理报表、补材料;学水利的小伙子,本来盼着实地勘察、参与工程规划,日常工作大多是值守、记录,老一辈同事告诉他,很多新技术暂时用不上,办事还是按多年的老经验来。
他们不是怕吃苦,他们怕的是,自己寒窗苦读学到的本领,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日复一日重复机械、没有成长空间的琐事,一眼望得到多年之后的样子。
还有一点,是成长路径和服务期带来的压力。当初签聘用合同的时候,约定了最低服务年限。如果服务期之内主动离职,按照合同约定,需要承担相应违约金。一边是看得见天花板的工作环境,一边是离开就要付出经济代价,那段时间,九个人都陷入煎熬。
加班也是常态。遇到迎检、专项工作的时候,经常加班到深夜,在办公室凑活休息。基层人手紧张,临时性任务一股脑压过来,没有清晰的分工边界。长期持续消耗,年轻人的疲惫感越来越重。
空闲的时候,他们也互相交流想法。有人说,不是嫌弃锦州这座城市,也不是否定这份编制工作,只是这份工作,给不了自己想要的成长。有的人谈恋爱,异地距离远,收入不足以支撑两个人在这座城市安家;还有的人,看着身边同龄同学,在企业里跟着项目不断积累经验,能力、收入同步提升,对比之下,内心更加焦虑。
从最开始个别人心动摇,到慢慢大家发现,九个人想法居然惊人一致。他们没有冲动闹事情,也没有集体起哄给单位施压,反复商量之后,达成共识:统一提交离职申请,好好做好手头交接,按合同承担对应的违约责任,体面离开。
入职刚好五个月,九个人先后递交辞职报告。这件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争议随之而来。不少人指责他们,说年轻人吃不了苦,好不容易考上编制,说走就走,浪费岗位资源;也有人理解他们,编制固然稳定,但稳定不等于适合所有人,强行留下来,只会持续内耗。
谈话的时候,他们跟领导说得很坦诚:单位没有刻意为难他们,基层工作本身也有价值,只是综合收入、发展空间、个人职业规划来看,这份岗位和自己的预期实在匹配不上,继续留下来,也是占着编制,很难全身心投入。
离职的过程并不轻松。有的人把几个月攒下的工资拿出来赔付违约金,不够的还要向朋友周转。父母大多很难理解,辛辛苦苦考上铁饭碗,说放弃就放弃,觉得很可惜,甚至觉得脸上无光。九个年轻人一边承受家人的不解,一边重新修改简历,重新踏入求职市场。
离开锦州之后,他们各自寻找新方向。有人去沈阳、大连的企业,从事和本专业对口的技术岗位;有人继续备考其他城市更贴合专业的岗位;还有人选择设计院、科研相关单位,终于可以把在校学到的专业知识落地。再次找到合适工作之后,他们的收入、成长节奏,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这件事传开之后,也引发很多考编人的反思。很多人盲目跟风考编,只盯着“编制稳定”这个标签,忽略岗位内容、薪资、发展空间、最低服务年限这些关键信息。编制不是人生的保险箱,它适合追求安稳、能够接受慢节奏、愿意长期扎根基层的人,但并不适合所有年轻人。
同时这件事,也给地方人才引进工作带来提醒。吸引人才进来只是第一步,留住人才,还要配套完善岗位培养机制、薪资保障、晋升通道,让引进来的年轻人学有所用,看见未来的上升空间。只有让人才感受到价值,愿意留下来,人才引进才算真正落地。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锦州有很多扎根基层、踏实奉献的年轻干部,在自己岗位上默默付出,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就感。只是这九个年轻人,在短暂五个月的体验之后,认清这条路不适合自己,及时止损。
人生的选择没有绝对对错。铁饭碗是一条路,凭专业能力闯荡也是一条路。适合别人的安稳,未必适合自己。对年轻人而言,比起一份别人眼里体面的编制,能发挥所长、看得见成长、收入可以支撑生活的工作,才更有长久的吸引力。
后来他们偶尔还会联系,聊起当初在锦州一起上班的日子,有遗憾,但没有人后悔这个决定。他们明白,当初努力备考没有白费,这段短暂的基层经历,也让自己更加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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