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城,不攻而破。

第二十八章建安二十四年,所有裂缝都张开了

大多数人记住建安二十四年,是因为一个老头子在秋天发了一场大水。

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戏台上演了六百年,观众看得痛快。关羽站在楼船船头,青龙偃月刀一指,汉水就听话地漫上来,把曹魏的三万精锐泡成一锅饺子。于禁跪在泥水里磕头,庞德抬着棺材骂不绝口。忠奸分明,善恶有报,多好。

但真实的历史比这出戏冷得多,也麻烦得多。

水不是关羽放的。那年秋天汉水自己涨了,连降十余日暴雨,平地水数丈。于禁的七军扎在樊城以北的低洼处,大水一来,连逃跑的路线都没来得及规划。关羽做的只是把船开过去,捞人,收装备,顺便接收了三万俘虏。这件事在《三国志》里写得清清楚楚:“秋,大霖雨,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没说是关羽掘的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于禁也没有跪地求饶。他是在洪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船沉了,抱着一块木板漂到关羽面前,已经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跟了曹操三十年的左将军,假节钺,五子良将里资历最老的那一个,最后是以这种方式退出历史舞台的。

庞德倒是真的硬。

他站在堤坝上射箭,从早上射到中午,箭射完了,亲兵劝他降,他说了一句话,亲兵们听完,哭着跳进了水里。那句话是:“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

这句话后来被抄在一枚残简上,荆州出土,编号J1③:127。字迹潦草,像是某个军中书佐在颠簸的马背上匆匆写下的。残简的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要侧着光才看得清:建安廿四年十月,羽军绝粮,取湘关米。

湘关是孙权的地盘。

关羽抢了孙权的粮。这件事,《三国志》里只有一句话,藏在吕蒙传的夹缝中,不仔细翻根本注意不到。但它是整盘棋的扳机。孙权等了十二年,等的就是一个出兵的借口。关羽亲手把借口送上了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关羽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特点:他对敌人很清醒,对盟友很傲慢,对身边人很刻薄。

这三件事看起来是三种毛病,其实是同一种毛病:他太相信自己是对的。相信到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安抚,不需要给人留退路。

麋芳是刘备的小舅子。刘备落魄的时候,麋家把妹妹嫁给他,把家产拿出来充军资,跟了二十五年。傅士仁从幽州就跟着关羽,南征北战,苦劳一箩筐。

这两个人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应该是主帅最不需要操心的人。但关羽不喜欢他们。不喜欢的原因史书没细说,只写了五个字:“素皆嫌羽轻自己。”这两个人一向讨厌关羽看不起他们。

看不起也就罢了。关羽北伐,麋芳和傅士仁负责后勤,粮草军资供应不及时。关羽在前线当着众将的面说了一句话:“还当治之。”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的分量,只有坐在江陵和公安城头的人才知道有多重。麋芳在江陵,傅士仁在公安,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敌军在哪,是算关羽还有多久回来。吕蒙的船还没到,这句话已经在他们脑子里转了一百遍。

吕蒙不需要攻城。他只需要让那两颗已经松动的钉子再松动一点。

白衣渡江的细节被后世反复渲染,其实过程非常朴素。吕蒙把精兵藏在船舱里,甲板上摇橹的穿上平民衣服,扮作商船。长江上商船往来不断,沿江烽火台的守兵看一眼,白帆,白衣,贩布的,没什么可看的。到了夜里,船靠岸,白衣人摸上烽火台,捂住守兵的嘴,捆好,一座接一座。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关羽在樊城前线布置的整条预警系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串哑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傅士仁在公安。虞翻写了一封信给他,信里只说了一个意思:关羽回来,会饶你吗?傅士仁把城门打开了。麋芳在江陵,听说傅士仁降了,连犹豫的环节都省了。吕蒙还没到城下,他已经派人出城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