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命案的起点,不是山野里的那只编织袋,而是一张牌桌。
事情要从案发前两年说起。在安徽宁国一家麻将馆里,涂某与王某先后坐上了同一张牌桌。涂某四十多岁,单身多年,靠打零工度日,是街坊眼里出了名的懒汉;王某来自四川,在当地镇上卖衣服,其实早有丈夫,只是常年分居,丈夫和儿子都留在四川老家。
牌桌上,涂某常给王某“放炮”,变着法让她赢。王某心里透亮:这男人对自己有心思。来往渐渐多了,两人熟络起来。后来涂某约她吃饭,她也应了。饭桌上,王某把家底交了代:她18岁就结婚生了儿子,丈夫和儿子都在四川,两口子长期分居;只要他不介意,她愿意跟他恋爱。
涂某不在乎。他认定只要两个人住到一起,就算是一对。于是两人过起了同居日子。涂某把交了女友的消息带回了家,老两口催他趁早办喜事,王某自己也动了再嫁的念头。只挂着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她与丈夫讲定,要供儿子读完大学才谈离婚。儿子还在念高中,她不愿因离婚耽误孩子学业。涂某听罢表态:愿意等,等多久都行。
可日子很快裂了缝。一天,房东发来短信催涂某交房租,王某瞥见后火气直冒,以为他在外面给别的女人租了房。涂某解释:眼下住的房子就是租的,房租总得缴。这话偏又火上浇油——王某一直当这房子是涂某的产业,登时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两人大吵一架。吵完她撂下要求:赶紧找份工作,一个大男人整日在家晃荡,成何体统。涂某怕她借题说分手,勉强寻了个活计,照样三天两头缺勤。
风波过后,王某像换了个人,更愿意往别的男人身边凑。她的说辞是丈夫身体不好,老人孩子都指望她挣钱,一个女人挣钱不易。恰有个手头宽裕的男客户摸清了她的处境,常到她店里消费,变着法让她多赚;日子一长,这位客户频频约她出门,有时在晚上。王某缺钱,来者不拒,从这位客户身上着实赚了一笔。
这些事她没有瞒涂某,闺蜜也知情。她甚至不避讳地说:有个有钱的男客户约她出去聊天,聊完就给钱,给得还不少。涂某一听炸了锅——他是男人,太清楚男人什么时候肯为一个女人掏钱。在他眼里,这是明晃晃的背叛,是忍无可忍的那一种。
他打定主意照方抓药:王某能约别人,他也能约。而他挑中的对象,恰恰是王某的闺蜜。此后两人三天两头私会、同宿,压根没打算遮掩。更让王某始料未及的是,这位闺蜜事后竟当着一桌牌友的面,把跟“姓涂的”睡到一起的事挑明了,一圈牌友全知道了。拿你当闺蜜,你睡我男友,睡了还当众宣扬——王某的脸面扫地到底。
比起闺蜜,王某更恨涂某。在她看来,涂某不正干、花销全靠她,有什么资格背叛?跟他耗下去,钱上捞不着好处,前途更是无从谈起。于是,得知男友与闺蜜的事后,她向涂某提出分手。
涂某追问:分手是认真的?她回得斩钉截铁:千真万确,谁不分谁是王八。话音一落,她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涂某问能不能不分,换来的仍是拒绝,外加一顿臭骂。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直到人不再动弹。
事后涂某自认委屈:明明是王某先背叛感情,要分手也该轮到他,怎么反倒被她抢了先?况且他并不想分。一腔怒意就此决堤,他掐死了王某。
下了狠手,他先出了门,想缓一缓;凌晨一点多才回来。王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人是真没了。他仍旧不愿接受现实,盼着奇迹出现——这一等就是十天左右,尸体渐渐散出腐味,周边居民不堪其扰,有人为此报了警。他明白再不处理迟早露馅,遂在杀人后的第十天凌晨,趁夜深无人,用电动车驮着装尸体的编织袋出了门。车跑不远,他把尸体丢在了离家不远的山脚下,自忖那里偏僻,不会有人来。
第二天,常在附近活动的一位大爷照例沿山路走动,瞅见山脚躺着一个大包。这一带极少有人来,谁会把包丢在这儿?他起了疑,捡了根枯枝把包挑开——定睛一看竟是颗人头,老人头皮发麻,赶忙报了警。命案就此曝光。民警赶到后确认,包内是一具女尸,这是一起杀人抛尸案。
破案先从查身份入手。案发地附近有住户,路边还装着零星几个摄像头,民警走访周边村民,很快弄清死者是来宁国打工的四川女子王某,在当地一个镇上卖衣服。
接着查财路。她名下有两张银行卡,一张存着22万;另一张存有十几万,钱却在几乎同一天里被刷了个精光,单笔有上万的,也有几千的。民警据此断定:凶手劫走了王女士的这笔钱。
顺着钱,网收拢到涂某身上。此人近来的手头突然阔绰,连之前的欠债都清了个干净,亲戚们还纳闷,以为他撞了大运。更扎眼的是,10月22日深夜——尸体被发现的前一晚,他曾多次骑着电动车在抛尸地点来回出没,车上放着一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颜色与装尸体的那只一模一样。民警随即将其抓获。
到案之初,涂某一口咬定女友出门旅游去了,百般不认。等证据一样样摆到眼前,他才明白行迹早已败露,低头承认杀害了女友,并交代动机:“女朋友触犯了我的底线。”他的底线是什么?女友提分手。按他的说法,自己好吃又好赌,找对象本就不易,谁跟他提分手都不行。
那十几万,是他掐死王某后拿走她的银行卡刷掉的:一部分还了旧债,剩下的拿去胡乱花销。按他的供述,他清楚杀人迟早事发、难逃严惩,趁还没被抓,赶紧把钱花掉。
案情清楚、证据确凿,涂某将接受法律的审判。回头看,这段孽缘里没有一个干净的人:王某有丈夫有孩子,仍与涂某同居两年,最终惨死,怎能不叫人叹惋;涂某明知对方有家室还纠缠不清,睡了人家的闺蜜,又亲手断送她的性命。奸情之下必出祸端,一段不道德的感情,把两个人都拖进了深渊。背叛感情的人,或受命运的惩罚,或受法律的惩罚,此案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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