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丙午年秋月,安徽省著名山水画家、亳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任明先生撰写了《遇阻生笔:山水写生与笔墨传承》文章,刊发在《合肥晚报》,受到书画业界人士好评。《中搜在线》全文转载如下,以飨读者!
文/任明
山水画教学有个老问题:学生临摹时树石皴法都像样,进了山却不知从哪里下笔。临摹得到的是别人已经完成的一次接触;写生要自己完成一次。我把这个过程叫“啃”。“啃”不是风格标签,而是先用触觉靠近对象,再让对象质地的阻力进入运笔的速度、压力和边缘,最后在画面局部留下可指认的触觉记录。
“描”默认线条能顺利转译对象,笔在纸上滑过去,对象在远处等着被画清楚。“啃”要求笔锋与纸面之间有阻力。带学生进太行山,我常让他们用手指抠石墙孔洞、摸树皮裂口走向,再让这种触觉记忆进入运笔。涩笔以枯墨、慢速、侧锋逆势涩行,要义是增加笔锋与纸面的摩擦。阻力不只是笔和纸的摩擦,还包括对象质地的抵抗,以及旧图式与新对象不匹配时的认知阻力。
荆浩《笔法记》写太行古松,“明日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真”与“似”相对:“似者,得其形,遗其气;真者,气质俱盛。”“数万本”不是数量,是不跳过反复接触。传统要分两层:一层是古人留下的图式程式;另一层是古人面对新对象调整笔法、甚至另立程式的方法自觉。前一层可传授,后一层只能在写生中重新激活。
石墙案例要说明的不是“像”,而是笔怎样遇到阻力并留下记录。青灰石墙被风雨蚀出孔洞沟槽,学生画得“干净”,问题不在“不像”,在于笔没有遇到阻力。干净线条预设对象表面可被顺利转译,而风化石面恰恰拒绝这种转译。涩行迫使运笔者降低速度、增加压力、容忍线条边缘的毛糙。学生第二稿画脏了,但有一小块墙根立住了——涩、毛、硌手。那不是从画谱上顺下来的线,而是笔锋在纸面上完成的一次触觉记录。涩笔不是把线画毛,而是让对象质地进入运笔。判断是否“涩住”,可看三点:是否同时承载对象质地与运笔阻力;线条毛涩而不脏乱、内部仍有笔路可循;运笔者能否指认这一笔回应了对象哪个具体特征。
胡杨考验的是风沙切削出的“扭与裂”。披麻皴的力路与胡杨纹理不相应:胡杨不是层叠的,不是断裂的,而是被风沙刻出扭曲、翻卷、爆裂的沟脊。问题不在“传统不够用”,而在“对传统理解过窄”。范宽雨点皴、黄公望披麻皴,在其生成时刻都是对具体对象的“回答”,不是口诀。画胡杨,我以焦墨渴笔慢速涩进写出骨架,让线条边缘保留毛涩与断裂感;树冠用藤黄、朱砂、朱磦湿性点染,与干枯墨骨在同一局部相遇,保留摩擦。
传统画论中“苍润”多指风格品质。我更愿意把它看成相互制约的操作结构:焦墨涩笔承担“苍”,即时间在对象表面留下、并能在笔痕中指认的阻力痕迹;湿性颜色承担“润”,即对象内部尚未耗尽、由渗化保留的生命湿度。焦墨失去湿色牵制则干枯,湿色失去焦墨约束则浮薄。两者不必和解为统一调子,而应保留摩擦。“苍润”一旦被当作固定配方,就会重新变成图式。
许多学生临摹成绩很好,写生却无从下手;也有学生写生初期混乱,某一刻忽然“通了”。通的时刻就是“对上”:在一个具体局部,临摹记忆与实景经验突然相互照亮。学生站在石墙前,想起某幅古画中处理类似质地的用笔,并在纸上试出这种用笔与眼前对象的对应关系。不是图式套用,而是临摹记忆被实景阻力重新激活。写生教学不宜从“意境”“气韵”讲起,气韵是完成后的品质判断,入手处应是对象的阻力。可设“同一局部三稿”:第一稿凭图式记忆完成,暴露默认笔法;第二稿只画触觉记忆最强的局部;第三稿标出哪里“滑”了、哪里“涩住”了,并说明对应对象哪一处质地。讲评用前述三点标准。这样,“把学生置于阻力之中”才成为可布置、可讲评、可修正的教学环节。
当前部分展览体山水技术熟练,却缺少与具体对象的摩擦:每一笔都在执行预先确定的结果,手只负责执行,不负责发现。我称为“结果预设的聪明”,以区别于“过程性的笨”。笨不是能力评价,而是不跳过过程;但重复须带修正意识。没有修正的重复只是劳动,有修正的重复才是认识。照片和画谱可替人看、替人安排,不能替手承受阻力。
说到底,“啃”指向一种操作伦理:笔必须遇到阻力,传统必须经过修正才能存活,传承必须被重新完成才算发生。山水画教学能传递的,不是一套使画面“像山水”的方法,而是让学生获得一种能力——在对象面前不绕过阻力,并相信阻力之中有笔墨可以生长出来。
《合肥晚报》刊发任明先生作品样刊
【任明艺术简介】
任明先生近影
任明,1968年出生于亳州。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安徽省美术家协会理事、安徽省中国画学会主席团成员、九三学社中央书画院院务委员会委员、九三学社安徽省书画院副院长、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亳州市文联副主席、亳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亳州市书画院名誉院长、亳州市政协书画院副院长、亳州学院客座教授、河南机电职业学院中原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美术报》、《中国书画报》、《中国贸易报》、《世界知识画报》、《东方收藏》、《今日安徽》等报纸杂志发表专刊;出版有美术教材《写意梅花》,《任明山水画作品选.中国高等艺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由新华书店发行。雅昌艺术网、卓克艺术网、凤凰新闻、搜狐网、百度新闻、今日头条等网专题推介。部分作品被国际友人、宾馆车站、政府会议大厅、博物馆、美术馆等个人和机构收藏 。
【菊韵中华·咏菊画菊作品展雲展】
丙午年秋月,《中搜在线》新媒体策划了“菊韵中华•咏菊画菊作品展雲展”专题采访活动。安徽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季永先生为本栏目题签。
本次活动旨在进一步弘扬、丰富菊花文化,以中华传统菊文化为主题,通过吟菊、画菊、书菊的形式,展示作品中有着各式各样的“菊”,画中菊、诗中菊、书中菊争相盛开,尽显秋色,感受中国画的笔墨深情。
欢迎各位艺术家参与活动,创作符合主题的诗、书、画、印作品。
1、内容要求:赏菊、咏菊、画菊、书菊,以及描绘菊花的相关内容。
2、尺寸规格:作品在六尺整张以内(含六尺),不得小于四尺斗方、四尺条。为便于后期拍照、装裱等事宜,所有作品必须用专业优质书画宣纸。
3、个人专栏展示相关要求:个人艺术简介200字左右,近期画室创作、或室外写生照片一张,如有介绍或书画家评价的文章均可刊发。提供能代表书画家水平、体现书画家实力的精品力作照片10至18幅,作品需拍摄平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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