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为冬季第二个节气,气寒而雪未盛,地寒未甚,雪粒轻盈落而不积。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岁暮天寒之时,最宜围炉观雪,闲话家常。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将小雪时节的清寒与暖意,都写进长短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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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怪虹无影,如今小雪时。

阴阳依上下,寒暑喜分离。

满月光天汉,长风响树枝。

横琴对渌醑,犹自敛愁眉。

——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小雪十月中》

莫要奇怪彩虹不见了踪影,时序已是小雪时节。天地之气各归其位,寒暑自此彻底分离。满月清辉洒满天河,凛冽的长风掠过枝桠萧瑟作响。明明有瑶琴可弹、有美酒可饮,却始终紧锁愁眉。

酒与琴能安抚身体,未必能解开眉间的心事。人也有自己的寒暑,不必因眼前良辰便勉强欢喜。容心事安静待一会儿,如同容天地慢慢入冬。

—【02】—

甲子徒推小雪天,刺梧犹绿槿花然。

融和长养无时歇,却是炎洲雨露偏。

——唐·张登《小雪日戏题绝句》

按历法推算已到小雪节气,但天气并不寒冷,南方的刺桐仍然翠绿,木槿花依然花色红艳。气候温暖和煦,滋养万物生长从未停歇,南方温暖湿润之地,独得雨露格外偏爱。

天地本就参差,各有各的时令,人又何必强求同一份时刻表度过一生?别因旁人说“时候到了”,便匆忙收起自己的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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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散漫阴风里,天涯不可收。

压松犹未得,扑石暂能留。

阁静萦吟思,途长拂旅愁。

崆峒山北面,早想玉成丘。

——唐·李咸用《小雪》

小雪时节,雪花在阴风里漫天飘散,飞遍天涯海角,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它们收拢。雪花想要压弯苍松,却未能如愿,簌簌滑落;继而扑向岩石,才得以短暂停留。

静立在空寂的阁楼上,雪花萦绕,激发了吟诗兴致,而在漫长的漂泊途中,雪花仿佛驱散了羁旅愁绪。遥想崆峒山北面,想必早已是白雪堆积如玉丘。

这片白雪覆盖的白玉丘,当成了自己精神上的归隐高地,躲开现实里的所有纷扰。许多事情近看不见分量,放远了才知深厚。

—【04】—

薄雪悠扬朔气清,冲风吹拂毳裘轻。

人看满路琼瑶迹,尽道光华使者行。

——宋·苏颂《和土河馆遇小雪》

薄雪悠扬飘落,北方寒气清冽却不刺骨,反添澄澈之意,迎面的风吹在身上,皮裘显得格外轻暖。路人看着满地如玉般的雪痕,都说这是光华使者途经人间留下的踪迹。

风雪征途本自清寒,行人心底的笃定气度,为落雪添了几分耀眼光华。人生在世,心有丘壑,纵是穿行霜雪旅途,也自能走出一路清辉。

雪落边地,不带凄苦,反添了几分庄重与祥瑞。环境无法更改,看待它的目光可以自己选择,心怀敬意走过寒路,风雪也会变成一种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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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卧病连三月,起来几半人。

腕柔妨草圣,目眩隔花神。

颓魄岂常望,残芳不再晨。

徘徊盼庭树,犹喜小阳春。

——元·吴泳《小雪》

卧病在床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起身,只觉身形消瘦大半。初愈后手腕绵软无力,有碍挥毫作草,双眼昏花,难辨花容神韵。颓丧的精神里,哪还敢指望什么,就像凋零的残花,不会再迎来清晨。在庭院里徘徊盼望,幸好还有十月小阳春的暖意。

人在低谷时最容易察觉微小的安慰,一缕阳光、一阵暖风,都值得欢喜。

—【06】—

小雪已晴芦叶暗,长波乍急鹤声嘶。

孤舟一夜宿流水,眼看山头月落溪。

——唐·陈羽《夜泊荆溪》

小雪初晴,但芦叶色泽深暗,平静的水面突然波涛汹涌,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嘶哑的鹤鸣声。孤舟一夜泊在流水之上,独坐看山头的月亮缓缓落入溪间。

人在途中,总有一些夜晚无人问候,也无事可赶。暂且安睡吧;歇一夜,并不会辜负远方,倒能让疲惫的自己跟上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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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玉骨临风怯,华钉恨带宽。

冻醪催卯醉,小雪造春寒。

锦瑟弦声润,山炉蕙炷乾。

良辰他日意,慎勿怨花残。

——宋·宋庠《晨兴春冷》

孱弱的身躯迎着晨风,感到有些胆怯,华钉饰带,只恨腰身渐宽。冻酒催人晨起微醉,小雪时节,天地间生出了类似早春的寒意。锦瑟弦声格外温润,山炉里蕙香燃尽。要好好珍藏当下的良辰美景,日后哪怕春尽花残,也不必生出太多怅怨。

人最容易一面身在良辰,一面忧它将尽,万物兴衰皆为自然规律,不应过度执着于美好事物的消逝,而应以坦然心态面对。

—【08】—

丰年佳瑞此先知,莫恨无多莫恨迟。

若使纷纷犹未已,梅花冻杀又多时。

——宋·连文凤《小雪次北客韵》

瑞雪预兆丰年的吉讯,从此刻便可察知。不必嫌它下得少,也不必怨它来得晚,“降雪未盛、量小势缓”却是“不疾不徐”的处世分寸。倘若贪心不足,雪花纷飞绵延不止,梅花又要经许久寒冻,难以按时舒展花苞。

人对圆满的期待常常失了分寸,盼雪时嫌它不够盛大,雪真落满了又担心伤及花木。世间好事多半带着边界,恰到好处比淋漓尽致更难。留一点余地给万物,也留一点耐心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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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檐飞数片雪,瓶插一枝梅。

童子敲清磬,先生入定回。

——宋·陆游《小雪》

屋檐前飘落几片雪花,瓶中插着一枝早梅。童子敲响清磬,先生从禅定中归来。

修行者的日常朴素而有序,外界的寒凉进不来,内心的安定出不去,真正的从容不是对抗风雪,是在风雪之中依然保持自己的节奏。一片雪、一枝梅、一声磬,足以撑起一个安稳的冬日。

—【10】—

小雪仅能消膈热,苦寒偏解恼衰翁。

年丰谁使百物贵,心净要令万事空。

老去禅功深自觉,生来滞运与人同。

闲中未断生灵念,清夜焚香处处通。

——宋·苏辙《小雪》

小雪带来微寒,仅能消解胸中烦热,可彻骨苦寒之气,偏易扰动暮年心境。明明是瑞雪丰年,可物价为何居高不下,百姓依旧生计艰难,唯有内心清净澄澈,才能把万般纷扰都看得通透空明。

常年修习禅功,年老之后,才能体察功夫日渐深厚,回望自己的一生,生来便命途坎坷、时运滞塞,这与世间绝大多数人的并无不同,看破之后便只剩淡然接受。即便身处闲散的归隐生活,也从未断绝护生之念,清夜里焚香祈愿,心意与天地万物处处相通。

身体的寒可以驱散,命运的滞涩无法更改。老人不与天命争执,转而向内求一份通透。香火燃起时,个人的苦与众生的苦连在一起。人到晚年还能惦记他人,这份念想比任何禅定都更接近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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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唐·戴叔伦《小雪》

雪花随风飘舞,百看不厌,雪势渐密,而更多的雪花甘愿隐没在山林之间。独坐书窗之下,满怀忧愁,每一片雪飞来,身上就多添一分寒意。

同一场雪,有人看见美,有人感到冷。美与寒从来是一体两面。眼前景色再美,也不能催一个愁苦的人立刻欢喜。体谅他人,往往始于不把自己的赏心悦目,当作人人都有的余裕。

—【12】—

夜卧风号野,晨兴雪拥篱。

未言能压瘴,要是欲催诗。

跨蹇虽堪喜,呼舟似更奇。

元知剡溪路,不减灞桥时。

——南宋·陆游《小雪》

夜晚卧听狂风在野外呼啸,晨起看到积雪拥着篱笆。先不说雪能够压制瘴气,单是这般景致,便足以激发诗思。骑驴踏雪出游本是乐事,但觉得唤舟而行更添奇趣。早知剡溪前路,意趣雅兴完全不输当年灞桥的风雪。

年岁渐长,还能被一场雪唤起兴头,是难得的福气。骑驴也好,乘舟也罢,重要的是有没有出门的兴致。趁双脚尚肯出门,别让“改日再说”收走了眼前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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