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希特勒下令准备登陆英国。三天后,海军总司令雷德尔递上备忘录:能护航渡海的,只有1艘重巡、2艘轻巡、4艘驱逐舰。
英国本土舰队光快速反应部队,就有5艘战列舰、30艘驱逐舰。雷德尔警告:英国人会拼到最后一条船。
两个月后,海狮计划无限期推迟。集中兵力打英国改写不了二战,这条路德国走过,走不通。
法国一投降,希特勒算准了英国会低头。可伦敦偏不接这个茬:和谈这条路,英国不走。局面再坏,也准备接着打下去。
谈不成,只剩打过去。
打过去,先得过海峡,这就要有制海权。说白了,就是海面上谁的军舰说了算。运兵船自己没炮,得有军舰在旁边护着,否则对方舰队冲进来,一船一船点名。德国偏偏在这上头最穷。几个月前打挪威,重巡洋舰布吕歇尔号被奥斯陆一座老要塞的岸炮打沉,纳尔维克两仗折了10艘驱逐舰。战役打完,英国官方战史记下一句:德国舰队没有一艘大型战舰还能出海作战。英国那边,就算一半舰队留在直布罗陀盯着意大利,剩下的照样数倍于德国。
运兵的家当更寒碜。德军几周内从德国、比利时、法国港口凑了约2000艘驳船,大多是内河拉货的平底船,自己不会走,得靠拖。拿这种船闯风急浪高的海峡,没有军舰护着,等于把几个师装进活靶子。雷德尔把天气、潮汐、残破的港口、扫不干净的雷区一条条摆出来,结论是海军连“还算安全”的护送都给不了。
唯一的指望,是登陆令里那个前提:先把英国空军打到没法还手。船队在港口里等天上的消息,等到9月17日,等来的是无限期推迟。拖到1942年初,海狮计划彻底收摊。海上这道坎,德国海军自己就不敢硬闯。
天上那场仗,才是德国真正押上全力的地方。
德国空军摆出约2650架飞机。7月初,英国战斗机司令部手里只有768架,真能升空打仗的大约520架。按账面,该德国赢。
可英国有一套德国没算进去的东西。海岸雷达站加上地面观察哨,德机一起飞,指挥室就知道来了多少、往哪飞,英国战斗机不用满天转悠找人,到点起飞迎头截。德国的Bf109腿短,飞到伦敦上空只够打十来分钟就得往回赶。
更要命的是人。英国飞行员被打下来,跳伞落在自家地里,没大碍第二天又能上天。德国飞行员一跳伞,基本就算永远丢了。一个轰炸机组四五个人,一架飞机掉下去,几个熟手全没了。英国工厂一个月造约500架战斗机,比德国情报估计的多一倍。好比两家店拼消耗,一家进货快、伙计跑丢了还能回来,另一家伙计走一个少一个。
8月中下旬德军专炸机场和雷达站,英国确实喘不过气,飞行员死得比练得快。可9月7日起德军掉头炸伦敦,战斗机司令部缓过一口气。9月15日,德军出动1000多架飞机,掉了56到60架,两天后,船队等来了推迟令。从7月10日到10月31日,德国有2376架飞机被打掉或打残,英国损失一千出头,德国赔得将近是英国的两倍。
天上拿不下,德国还有一招:把英国饿垮。英国是岛国,吃的用的大半靠船从海外运。法国一丢,德国潜艇直接从布雷斯特、洛里昂出大西洋,1940年6到10月击沉盟国商船270多艘、近150万吨。丘吉尔后来在回忆录里承认,整场战争唯一真正让他害怕的,就是U型潜艇。
可潜艇司令邓尼茨自己算过账。要饿趴英国,每月得击沉至少60万吨、连打一年以上,为此要300艘潜艇。德国开战时只有57艘,能下大西洋的32艘。1940年一年下水60艘,又沉了34艘,净增26艘。照这个速度攒够300艘,得九年多。
大洋对岸等不了九年。1940年9月,美国拿50艘旧驱逐舰换了英国8处基地。1941年3月11日,罗斯福签了租借法案,军火先给,账以后算。到9月,罗斯福下令美国军舰见到德国潜艇就开火。10月31日,美国驱逐舰鲁本·詹姆斯号被击沉,115人阵亡。珍珠港还没响,美德在大西洋上已经真刀真枪干上了。
德国手里的牌,只剩最后一张。
这张牌,希特勒1940年夏天就摸出来了。档案研究表明,7月21日的内部会议上,他判断英国死扛,是指望着美国和苏联;在他看来,把苏联打垮,英国就会愿意求和。渡海登陆,在他那里是巨大的风险,没别的办法才用。苏联的油,也早进了他的盘算。
德国的命门,就在油上。1940年德国自产石油约466万吨,1941年把罗马尼亚的油、煤炼的合成油全算上,总共约890万吨。苏联光巴库一处,1940年就产了2200万吨以上,一个油田顶德国全部家底的两倍半。1941年3月,德国战时经济与军备局发出警告:石油储备到秋天就可能见底。
1940年12月18日,希特勒签了第21号指令,要国防军在对英国的战争结束之前,就用一次快速远征打垮苏联。参谋部其实算过。保卢斯后来被俘时供认,他参与的三次推演,次次证明德国没法速胜苏联。希特勒照样拍板,1941年1月还说,俄国军队是没有头颅的泥足巨人。
不妨做个推演:假设德国不打苏联,把钢铁全砸进潜艇和飞机,能不能翻盘?投入肯定更多,算术照样不利。直到1942年春,德国军工厂还开不到一半产能。一年下水60艘潜艇的底子,翻几番也够不着300艘。对岸的美国1941年一年就造了26277架飞机。自由轮头一艘要244天,到1943年压到40天左右,高峰时一天下水3艘,罗伯特·皮尔里号从铺龙骨到下水只用了4天15小时。德国潜艇击沉的速度,追不上美国船台出船的速度。
再顺着这个假设推下去,还有油箱。不打苏联,德国自己军需部门早就警告过,油可能撑不过1941年秋冬。打苏联,是拿最后的家底去赌一场参谋部都说赢不了的速胜。一边等死,一边赌命。
雷德尔纸上那点护航兵力,跟英国本土舰队一比,始终差着一大截。拿不下英国的德国,就算不打苏联,也只能坐等油尽,坐等美国把船造好。
这道题,1940年就有了答案。
参考资料:
第21号元首指令"巴巴罗萨"方案(1940年12月18日,收于《希特勒战争密令》).瓦尔特·胡巴奇编
Battle of Britain (Enemy Losses), Hansard, 14 May 1947.英国议会下院
Airplanes in Battle of Britain.EBSCO Research Starters
苏德战争的石油线索.三联生活周刊(2005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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