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华城往东北走,山渐渐多了起来。车行至源东乡深处,远远有一道山岭横着,那便是太阳岭,不高,却自有一种“与太阳齐”的古意。1800年前,人们逢山开路,在岭上凿出487级磴道,靠一双脚踩出了一条浦江通往金华最近的陆路。岭的南麓,山脚一落,青砖老墙、木构门面与高低错落的屋舍顺势铺开,便是洞井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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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井是太阳岭古驿道的起点。说是“起点”,其实更像一个被时间轻轻搁下的顿号——古道从这里出发,穿过村落,翻岭而去;而村子自己,留在了原地。

洞井村的得名朴素得很,“洞”是村西北双岩鹰上那座被叫作“仙人洞”的天然溶洞,“井”则是村中的洞泉井。传说井水是从仙洞渗流而来,一洞一井,一山一水,村名便这样把两样最要紧的东西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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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洞泉古井边,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光绪《金华县志》记载它“泉水清冽,县境内独具”;旁边的石碑上,还刻着明代天启三年重修的字样。井前蓄了一方水池,我们到时,正有村民蹲在池边,洗红薯、洗衣服,棒槌声和着水声,一下一下。村民说,这口井冬暖夏凉,井水里泡着不冰手,“冬天还有不少人过来洗嘞”。问起村头的仙人洞,村民笑着指了指山里:“老辈人都说,那洞和这井是通着的,水就是从那边流过来的。”顺着村民指的方向望过去,山色空蒙。回过头看,棒槌声依旧,井边的日子还按着原有的节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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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街口桥,老街的青石板便在脚下铺开了。街不过两三米宽,两侧是连片的木构老屋。深色的木排门、雕花的木格窗一路延伸,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中厅的戏台、曹元种民居的花窗、“风和日丽”民居的壁画、“溪峦环秀”门面上的砖雕,都还保留着旧时模样。沿街的老屋多不闭户,门敞着,八仙桌上一罐茶冒着热气;猫蜷在青石阶沿上,尾巴扫过青苔。没有新潮的业态,甚至没多少游客的脚步。这和许多被“打造”过的古村不同,洞井的老街不是布景,它还在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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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走到尽头,曾经飘着朗朗书声的学校,如今改成了居家养老中心。因为厨房还没建好,午饭暂时从外面送来,没有食堂可坐,老人们领了饭便端回家吃。等厨房建起来,村里自己开伙,饭菜能热乎乎地上桌,老人们也就有了坐下来慢慢吃的地方。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总会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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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午后的阳光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洞井曾是古驿道的起点,如今成了村里人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家园。出发与停留,在洞井就这样自然地交替着。洞还在,井还在,老街的烟火还在。外头的世界再快,这里的日子依旧不慌不忙;村子在悄悄变好,但那份热饭热菜、家长里短的踏实感,依然如故。一条古道未必需要喧闹的入口,在洞井,只要停一停,喝口水,也就懂了什么是岁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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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鑫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