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赵本山唱了首歌《慌啥子嘛》,歌词如下:

哎呀 慌啥呀

慌啥子嘛 慢慢来

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

云会在 花会开

好运总会为你而等待

卸下一身的疲惫

今夜枕着星光再入睡

风啊轻轻吹

这一刻就忘了你是谁

有时清醒有时醉

别把所有压力自己背

人生路还远

你不必事事都完美

慌啥子嘛 慢慢来

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

云会在 花会开

好运总会为你而等待

慌啥子嘛 慢慢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拍

得不到 就放开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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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原本是音乐人困困羊词曲、“村口吴老二”原唱的川渝方言小调,后来网友用AI合成赵本山声线翻唱走红,赵本山团队买下版权后由本人进棚录制真人版上线。本来以为是一首挺治愈的歌,是让听歌的人能够对生活更看透一些,生活不可能总是完美的,但,有日落必定会有日出。然而,换成了真人版赵本山演唱后,网友们开始怼这首歌了,网友说赵本山有钱,当然不用慌,而我们房贷、车贷压着,还担心失业,能不慌吗?

由此,网友又生成了很多版本的演绎,有《大约在冬季版》:

你问我慌啥子吗

我来一一给你作答

普通老百姓压力有多大

日夜都在为了生活挣扎

如今的你已富贵荣华

钞票多到不知怎么花

却用一首歌安慰着大家

多少人背着外债

一年到头打工在外

大学生在送外卖

养家糊口都很无奈。

还有一个叫“罗-百万”视频号,新编一首,唱得很好听,歌词如下:

慌得很哟

你不明白

我们生活有很多的无奈

还车贷还房贷

逃不开的压力和外债

慌得很哟

你不明白

我们活得像一粒尘埃

风里来随风摆

稍不小心就会被掩埋

网友评论:穷人版&富人版;理想版&现实版。

大家反感的不是歌词本身,而是巨大处境落差带来的割裂感。对于背负房贷、车贷、担心35岁失业的普通人来说,一个没有生存压力的人轻飘飘劝“慢慢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有种“何不食肉糜”的错位感,此时,听起来不再是宽慰,而是像站在高处的说教。

其实,对赵本山本人来说,也不就是一帆风顺的。赵本山6岁丧母、吃过苦、2009年脑出血差点没命,演艺事业在高峰期突然遭遇意外,他的“慢慢来”也许是经历生死后的通透,而且这首歌本身就不是他写的,是网友最先用他的声音合成的。怼赵本山,赵本山此时确实有点冤。

而且,对赵本山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他们青少年时期是物质生活最匮乏的时期,在物质上远比今天的年轻人要艰辛的多,吃了上顿没下段,那是生活常态。可是,这一代以及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在年轻时,却没有现在这么大的焦虑。因为他们成长于中国社会剧烈变革、改革开放、加入WTO……那时候社会像一辆正在加速的火车,只要你肯干、肯吃苦,就一定能比父辈过得好。那时候的“苦”是有尽头的,考上大学就能有工作,努力工作就能有回报,这种线性回报给了人们极大的安全感。所以,人们心不慌,只要熬过这一段,前面就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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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发的七八十年代的小电视机)

如今,物质条件比六七十年代好太多了,但焦虑感却呈指数级上升。因为社会从“增量时代”进入了“存量时代”,蛋糕不再快速变大,大家为了抢同一块蛋糕,必须加倍的内卷。现在的年轻人,从小被教育“知识改变命运”,但长大后发现,即使读了大学、读了研究生,可能依然面临失业、降薪,甚至父子同送外卖。这种投入产出比的失衡,是焦虑的核心。如今,经济下行期,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及子女教育压力的中年人,还随时面临着失业的风险,这些,都使人们心慌。所以,在这个背景下,仅仅用“别慌”来安慰人们,当成解决现实困境的唯一答案,这种安慰就变成了一种劝阻,引起人们反感回怼也就不奇怪了。

如今,焦虑,已经成为年轻人普遍的心理状态,本质上是个体对社会结构性压力的生理反应。赵本山的歌是温柔的,但温柔解决不了结构性的难题。只有社会能持续创造就业机会,真正让努力就有回报,让人们相信日子真能欣欣向荣,这才会“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