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钱,陆陆续续有小金额偿还——这是不是就不算诈骗了?
现实中这种情况很多:每个月还那么一点点,和欠的金额差距巨大;你催他就还,催急了还一点,不催就不还;有的公安机关立案审查时也认为,人家一直在还钱、没有失联,不构成诈骗。
这种说法对不对?要综合看。
一、前提是:拿钱时有没有"骗"
先要明确一个前提——谈"非法占有目的",必须先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
不管借贷型、投资型还是请托型诈骗,判断的第一步都是:他当时把你的钱拿走时,有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这是构成诈骗罪的前提。
如果一个案子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那就跟诈骗没有关系,根本谈不到诈骗罪的问题。
在这个前提下,才谈得上"非法占有目的"。
二、争议点:小额还款能不能否定"非法占有目的"
常见的争议场景是这样:借钱时确实虚构了事实,但借到钱后陆陆续续小额还款。债权人去告诈骗,公安机关说:他借钱时确实骗了你,但人家一直在还钱,虽然没还完、金额也小,但没有失联,所以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诈骗。
问题出在:把"有还款"直接等同于"没有非法占有目的"。这个判断太简单了。
非法占有目的是一个人的主观动机和目的。任何犯罪都要主客观一致:客观上有骗的行为,主观上有犯罪的故意。诈骗罪的主观故意就是——我把你的钱拿来,就不想给你;如果我想给你,那就不构成主观上的犯罪故意。
三、关键:间接故意(放任)也是诈骗的故意
主观故意分两种: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
直接故意好判断。比如借贷型诈骗中,今天借你五十万,明天拿去澳门赌博全输光,自己名下也没有财产——借钱时就没想着还。或者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直接挥霍。这是直接故意。
难的是间接故意,实践中争议最大。什么叫间接故意?就是放任。借钱时的心态是:"我以后有钱了就还,没钱就不还。"
这种心态的特征:
• 名下没有财产,还负债,没有好的经营企业或项目;
• 借你的钱先花着,靠打零工、做小生意、借新还旧,每月还一点把你安抚住,不让你去告;
• 你催一下还一点,公安做两次笔录又开始还,不催就断;
• 借你一百多万、三百万,每月还一千两千,照这个速度几十年都还不完。
这就是一种放任——"有能力我就还,没能力我就不还"。而借钱时他确实没有能力。
这种放任心态,属于刑法上的间接故意,也是犯罪故意的一种,同样具备犯罪的主观要件,应当可以认定为具有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的非法占有目的。
实践中,很多案子被认为"非法占有目的不好确定",其实难就难在这种间接故意上——检察官在批捕或不批捕的决策中最纠结的,正是这种情况。
四、反过来一种情况:真的暂时困难,不算诈骗
要区分另一种情况:如果对方有一个很好的企业,只是暂时资金周转困难、负债,每月还一点,企业处在爬坡阶段,下一步做好了盈利,可能一次性还清。
这种情况有真实的经营、有收益来源、有归还能力,和"名下无财产、无项目、无合法收益来源,只是把钱倒来倒去"有本质区别。不能一概认定为诈骗。
判断的落点在于:有没有真实的经营项目、有没有合法稳定的收益来源、有没有归还能力——而不是单纯看"还不还钱""还了多少"。
五、为什么民事途径往往救济不了
有人会说,这是民间借贷,去法院打官司也能救济。
要看到:熟人之间能借出几百万,官司确实能打赢,但那是程序上的救济——判赢了,他名下没钱,实际拿不到钱。
他可能说"以后有钱了连本带息都还你",但主观上对还不还这个结果持放任态度:有钱就还,没钱就不还。这种放任,符合间接故意,也可以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所以,仅仅因为"有小额还款"就否定诈骗、把人推向民事途径,可能让被害人既拿不到钱,也失去了刑事追赃退赔的救济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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