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轮子加车灯,就能算抄了一辆车吗?这是禁令出来后,转发得最广的一类反问。
11 月 20 日,荷兰海牙方面在简易程序里作出临时裁定:比亚迪七座 SUV Ti7(国内叫方程豹钛7)的整体印象,与捷豹路虎为现款卫士注册的一项外观设计接近,于是下了禁令,禁止这家公司的十家欧洲实体在该区域进口、生产、销售或交付 Ti7。可同一份裁定里还写着另一句话——方正车身、直立车窗、高肩线,早就出现在福特 Flex、Jeep 牧马人和奔驰 G 级上。
一句反问,两份事实,中间隔着一道边界线。
方盒子不是谁家发明的
网友那一侧的理由,在裁定里能找到回声。
裁决方自己承认,方正的车身轮廓、直立的车窗、高高的肩线,在更早的车型上就已经普遍存在。为了划清这项设计到底保护什么,它把福特 Flex、Jeep 牧马人和奔驰 G 级摆进来做对照。换句话说,"方盒子"这三个字,没法被一家公司装进口袋。
但下一句是:通用元素不受保护,不等于这些元素的某个特定组合也不能被保护。被注册的那项设计,保护的是凸起的车肩、C 柱位置的饰板、带圆角的轮拱、连续的车窗区域,以及整车比例凑在一起形成的样子。裁决方认为,这个组合出现在了 Ti7 身上。
网友问的是"这种车能不能被独占",裁定答的是"这一组细节能不能被独占"。两句话都对,问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路虎那一侧的逻辑
捷豹路虎为卫士注册了六项当地外观设计,这一次只审了其中一项。
它的主张是:一个见过这两款车的人,会把 Ti7 的整体印象和卫士混在一起。裁决方列出的相似点包括平顶的方正轮廓、直立的比例、尾门造型、方形轮拱,以及后排乘客门后方那块与车身同色的实心面板。
比亚迪这边摆出的差异也很具体:大灯、格栅、发动机盖、车窗、车尾,都不一样。裁决方的回应是,这些细节单独看、合起来看,都不足以改变整体印象。这里用的测试,跟"每一块钣金是否一模一样"是两回事——它看的是整体印象,不做零件对照。
捷豹路虎的对外说法很简短:保护知识产权,必要时采取法律行动;程序还在进行,暂不进一步评论。比亚迪的回应是"强烈反对",称 Ti7 是自主独立设计,将上诉。
禁令到底禁了什么
这一节得把口径说准,否则读者会被"禁售"两个字带偏。
第一,Ti7 目前没有进入这片市场的具体计划,一台车也还没在当地卖出去。所以这份禁令是预防性的:它拦的是一次尚未发生的上市,不是把已经卖出的车召回。
第二,禁令覆盖欧洲 27 国和十家比亚迪实体,但英国不在里面。裁决方对比亚迪英国公司没有管辖权,那边 2027 年 1 月的交付计划照常推进。在英国官网,Ti7 的落地价是 47,995 英镑,卫士 110 插混版是 71,840 英镑,中间差着 23,845 英镑——这道差价,正是捷豹路虎紧张的原因。
第三,匈牙利那家工厂,被写进禁令是因为裁决方认为 Ti7"有可能"在规划中的塞格德工厂生产,并没有认定比亚迪已经决定在当地造这款车。工厂本身还在建设、计划明年量产,说"工厂被禁产"言重了。违规的代价是每天 10 万欧元,或按每辆侵权车 2.5 万欧元计算、由对方选择,总额封顶 1000 万欧元。
第四,这是简易程序里的临时措施,不是终局结论。对方须在半年内启动正式诉讼,否则禁令会自动失效;比亚迪已经表态上诉。
一张临时禁令,只画了一块"先别过来"的牌子,终点线还远着。
两边都赢过的历史
把镜头拉长,这类设计之争从来不是一边倒。
就在裁定前九天,同一城市的另一项裁定还对比亚迪有利:裁决方要求捷豹路虎销毁此前从比亚迪当地办公室扣押的数字记录。这一次,捷豹路虎想调取扣押文件、拿到分销记录、要求公开更正,几项请求也都没被支持。
再往前,2019 年,北京的一家裁决机构曾判捷豹路虎胜诉,认定江铃陆风 X7 抄袭揽胜极光的外观,判赔 150 万元;2021 年二审维持了不正当竞争的认定,却驳回了单独的著作权主张。2020 年,英国方面也驳回过捷豹路虎把经典卫士造型注册为立体商标的申请,那个案子的对手是 Ineos,它的 Grenadier 越野车由此少了这道障碍。
同一家企业,在不同市场、不同权利类型上,赢过也输过。这无关谁对谁错的道德评判,它是一道关于"哪一组特征、在哪片市场、被哪种权利保护"的技术题。
出海要带的第二件行李
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看过不少中国企业的出海账,他把这一次的门槛说得很直白:过去出海拼的是价格,一台车便宜多少就能撬开多少市场;现在拼的是专利布局,产品还没到,权利的边界先到了。今年前三季度,比亚迪在欧洲卖了超过 28 万辆,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多,销量盖过福特、特斯拉和日产——势头是真的;可势头不能替你挡住一张禁令。
价格能帮你进门,规则才能让你留在门里。
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把这场争论放到更长的时间里看:从"产品出海"走到"规则出海",中间隔着一整套功课:把设计变成可主张、可抗辩的权利。消费者的民族自豪可以理解,但自豪要落在能力上——车能造出来只是上半场,造出来以后在别人的市场里站得住,才是下半场。
半年为期。到那时再看,这张临时禁令是等来一场正式诉讼,还是随着期限自己失效;比亚迪带进去的第二件行李,到底装满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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