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早6时10分,西安未央区元鼎路与明光路口。李新银、钱顺凤夫妇骑电动车往白桦林书香苑项目赶,两人是外墙保温工。一辆重型货车撞了上来,司机一度逃逸。急诊病历上写着:路人发现时已无意识,送医前没了生命体征。
安康老家的两个女儿等来的是噩耗。大女儿刚在社会上站稳脚,小女儿大学毕业不久,还背着助学贷款。家里本就不宽裕,姐妹俩赶到医院,父母已经走了。
半个月过去,赔偿卡住了。肇事货车只上了交强险,司机家属说无力赔偿。在交警协调下,垫了4万元丧葬费,之后再没消息,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没下来。
姐妹俩拿着工服、工友证言去工地申请工亡认定。近一个月过去,连正式对接的责任主体都找不到,工地大门都很难进去。
项目总包是中建七局,外墙保温分包给陕西中天杰能,劳务又转包给陕西策越。私下招人的是一名陈姓工长。李新银干了二十来天,钱顺凤干了十天,都没签劳动合同。
家属找上门,总包、分包、劳务一口咬定:不是本单位员工。陈姓工长说自己只管现场安全,让找劳务。策越负责人否认对工人有管理要求,丢下一句“工人是自由的”,让直接找肇事者。
如果真不受管理,两口子大清早骑电动车往项目赶什么?去贴保温板,没人派活、没人记工算钱?在劳动争议里,有没有用工管理,直接关系能否确认劳动关系。劳务公司咬死“自由”,是想把工人说成自己揽活的散工,把公司撇干净。
法律其实写得清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认定工伤。只要责任认定书下来,证明夫妻俩不负主要责任,按工伤算,站得住脚。
“没签合同”也挡不住工伤责任。最高法司法解释明确:工程违法转包、分包给无资质个人或组织,发生工伤,由具备用工资质的发包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这并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哪怕工人是包工头私下招的,一样适用。西安本地此前就有同类胜诉判例。
中建七局、分包方、劳务公司,都在建筑圈干了多年,这些法条能不懂?懂还敢硬扛,是因为心里算过账。大量工人经包工头或老乡介绍进场,企业不签合同、不缴社保,省下的工伤保险费全是利润。真碰上极端事故,能拖掉一点、赖掉一点,账本上依然划算。
他们赌的是家属耗不起。大女儿刚进社会,小女儿背着助学贷款,两姐妹经济拮据,又不懂法律流程。完整的工亡认定流程,有时长达一至两年。对大企业,拖一两年不耽误施工;对刚失去双亲的姑娘,精力和钱都扛不住。门槛抬高、时间拉长,撑不住的家属就可能中途放弃,或接受一个很低的赔偿数。
干活时没人拦,讨说法时门难进。两口子连合同都没签,天天进出项目贴保温板,一路没人拦。人没了,女儿拿着工服和证言来讨说法,近一个月见不着正式负责人,连大门都难进。没合同、没社保的工人,怎么绕过总包现场管理进场干活?日常监管查工地时,怎么没查出来?
根子在开工前。建筑行业用工乱象一直在,根子是日常监管有短板。开工前检查如果只核对纸面合同,不去工地挨个查干活的人有没有合同、买没买工伤保险,企业违规成本就极低。总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劳务公司趁机省下保费,巨大风险全转给工人家庭。
家属要的,是顺利为父母认定工亡,拿到法定赔偿。眼下最要紧的,是相关部门尽快介入,把互相推诿的企业理清楚,该谁担责谁站出来,别让没完没了的扯皮拖垮两个年轻人。权益保障,得落在开工前严管和企业合规经营上。监管要在工人进场前,把该缴的保费盯死,总包不能再靠转包撇清用工责任。事前违规肉疼,事后推诿才会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