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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社会福利,很多人脑子里会冒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印象。一部分人觉得,福利就等于免费医疗、每月发现金、不用上班也能过日子,一对比网上看到的一些欧美国家,就会觉得我们的福利还差得很远。还有一部分人觉得,现在看病能走医保、老人有养老金、孩子能免费上义务教育,已经足够好了。

这两种看法,其实都不够完整。很多对比只是挑了别人最好的一面,忽略背后完整的体系。如果抛开情绪,实实在在放到全球范围内横向对比,我们的社会福利到底处在哪个位置,优势在哪,短板又是什么,今天就掰开来讲清楚。

首先要先搞明白一件事:到底什么才算社会福利。它不是单纯发钱。国际上通用的统计口径,一般包含这几块:养老保险、医疗保障、失业救助、低保兜底、义务教育、住房保障、妇幼以及残疾人帮扶,还有救灾、临时救助这些内容。不是说哪个国家给钱多,它的福利就一定排得靠前。还要结合国家人口规模、经济水平、财政承受能力,以及普通人实际拿到手的保障效果综合判断。

如果简单划分全球各国福利梯队,大致可以分成四层。

第一梯队,就是大家常听说的北欧那几个国家。他们属于高税收、高福利模式。居民收入里面相当一部分用来交税,之后换回几乎全覆盖的福利:全民医疗报销比例很高,养老金替代率可观,孩子从学前到高等教育有大量补贴,失业之后也能拿到较长时间的补助。当然代价也很明显,税率很高,物价贵,并不是很多人想象当中“躺平就能过得很好”。这套模式能够运转,和他们人口基数小、经济底子厚、人均资源充足有很大关系。全国人口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如我们一个大省。放在十几亿人口的体量下,直接照搬这套模式根本行不通。

第二梯队,大多是西欧、北美里面的发达国家。福利体系比较完善,但没有北欧那么慷慨。医保、养老金基本全覆盖,但个人自付部分并不低。很多人需要自己额外购买商业保险来补充。失业补助有期限,金额也有上限,主要是帮人渡过难关,而不是长期兜底。他们的优势是起步时间早,福利制度已经发展了上百年,整个框架成熟。但近些年压力也越来越大,老龄化加剧,财政负担持续加重,不少国家都在慢慢收紧福利标准。

第三梯队,就是中等收入国家,也是数量最多的一大片。这些国家大多刚刚建立基础福利框架。很多地方的保障并不是全民覆盖,一部分人群能参保,还有大量灵活就业、农村人口不在体系之内。养老金水平普遍偏低,医疗报销比例有限,一旦遇上大病,家庭还是会承受巨大压力。救助资金偏少,很多福利政策落实不到基层。大部分发展中国家都处在这个区间。

第四梯队,就是经济基础薄弱的低收入国家。很多地方连基础的公共医疗、免费义务教育都很难稳定维持。福利更多依靠临时救助,普通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很弱,一旦家里有人重病或者失去收入,很容易直接返贫。

放在这个大框架里面,我们大致处在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之间,偏向中等偏上的位置。准确来说,我们已经建成了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社会保障网,但还没有达到高福利国家的标准。规模大,是最核心的关键词。

我们有超过 14 亿人口。仅仅养老保险这一块,参保人数已经超过 10 亿,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稳定在 13 亿人以上。这个体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相比。过去几十年变化非常明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地区基本没有正规养老金,看病大多只能自费。现在,农村老人可以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虽然金额不算高,但至少是一笔稳定收入;普通居民生病住院,基本都可以按比例报销。义务教育全面落地,适龄孩子都可以入学,免除学费,还有针对困难家庭的补助。低保、特困供养、残疾人补贴、临时救助也覆盖到了困难群体。

很多人会拿我们和发达国家直接对比,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别人报销比例更高,养老金更多。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前提,就是发展阶段。我们真正大规模搭建这套社保体系,时间并不算长。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全面铺开、新农合落地、居民医保合并,都是近二十多年才逐步完成的。发达国家用了上百年慢慢完善,而我们是压缩在很短时间内完成全覆盖。

另外,福利水平和人均收入直接挂钩。高福利国家的人均 GDP 长期处在很高水平,财政收入盘子更大。我们虽然经济总量排在世界前列,但分摊到每个人身上,还有不小差距。财政的钱有限,优先目标是先做到“人人都有”,再慢慢提高标准,而不是一步给到很高的待遇。

接下来,我们拆开看看普通人感受最深的几项福利。

先说医疗。我们现在是基本医保全覆盖。职工医保报销比例相对更高,居民医保价格便宜,每年缴费压力不大。日常门诊、住院都可以按规定报销,大病还有大病保险二次报销,防止一个家庭因为一场重病拖垮。但短板也很突出:报销有起付线、封顶线,部分药品、检查项目不在报销目录内,个人自付部分依然存在。尤其是重病、长期慢性病,累积下来的开支对普通家庭依旧是不小的负担。对比北欧、部分西欧国家,自付压力明显更大。但和很多同等收入水平的国家相比,我们的就医可及性要强得多,基层卫生院、社区门诊基本可以就近找到。

然后是养老金。现在养老金分成两大块,职工养老金和城乡居民养老金。企业、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缴费时间长、基数高,退休之后拿到的钱相对稳定。而绝大多数农村老人、之前没有稳定工作的群体,领取的居民养老金普遍偏低,很多地区每个月只有几百元,勉强补贴日常开销,很难单独依靠这笔钱维持体面生活。这也是大家讨论最多的地方。我们的目标是保基本,不是保证退休之后维持和上班时一模一样的生活。而很多高福利国家,养老金替代率更高,当然对应的是在职期间持续缴纳更高比例的费用。

再看教育。九年义务教育免除学费,这是实打实的福利。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大大降低了基础阶段的养育门槛。但是学前教育、高中以及大学阶段,家庭依然需要承担不少费用。课外培训虽然经过整治,但养育成本依旧是很多家庭不小的压力。很多高福利国家,学前教育补贴力度很大,甚至高等教育学费很低或者免息贷款,这方面确实存在差距。

救助体系方面,低保、特困供养、临时救助,能够守住最底层的底线。遭遇自然灾害的时候,救灾物资、安置补助响应速度比较快。残疾人、孤儿、事实无人抚养儿童都有对应的补贴。只是补助标准会跟着各地经济水平拉开差距,东部地区标准更高,中西部财力有限,金额相对更低。而且救助申请流程虽然一直在简化,但依然有一部分边缘困难群体很难纳入保障范围。

住房这块,我们有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共有产权房,还有老旧小区改造、棚户区改造,目的是降低低收入群体的居住压力。但整体上,并没有像部分国家那样提供大规模免费住房。大部分家庭还是依靠市场购房或者租房,房价压力依然是很多年轻人最大的负担。

当然,福利不是只看“给多少钱”。很多公共服务同样属于福利的一部分。比如公共道路、免费公园、公共图书馆、全民健身场地,还有大规模的疫苗免费接种,突发公共事件时的统筹安置,这些都算在内。这些东西平时不容易被大家当成福利,但实实在在降低了普通人的生活成本。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福利成本怎么分摊。高福利国家往往是高税收,收入越高交税越多。如果我们直接把福利标准拉到北欧水平,就意味着全社会税负需要大幅提升,普通人到手收入会明显下降,未必是大家愿意接受的结果。福利本质上就是财富的二次分配,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是国家凭空拿出一笔钱,而是全体纳税人共同承担。标准越高,负担就越重。

现在网上有一种声音,觉得我们的福利“什么都没有”,这明显不符合事实。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我们已经达到发达国家的福利水平,也不够客观。客观来讲,我们已经成功跨过了“有没有”的阶段,现在正处在“好不好”的提升阶段。

最近这些年的调整方向也能看得出来:逐步提高居民养老金标准,扩大医保目录里面药品的范围,推进异地就医直接结算,增加保障性住房供给,加大对高龄老人、重度残疾人的倾斜补助。这些都是稳步往上走的信号。只是提升速度不可能一下子跳级,需要匹配财政能力,兼顾可持续性。毕竟十几亿人口,如果福利标准提升过快,后续一旦财政承压,反而容易难以持续。

同时,我们内部差距也不能回避。城乡之间、东部和中西部之间,福利标准差异明显。城镇职工和居民之间保障待遇落差,也是大家普遍关注的问题。未来改革的重点,很大一部分就是缩小这些差距,让保障更加均衡。

放到全球这个大坐标系里面总结一下:和高福利发达国家相比,我们整体待遇偏低,保障厚度不足;和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相比,我们覆盖面更广、兜底能力更强,公共服务响应速度更快。整体排名大概处在全球中等偏上区间,属于基础保障齐全、正在稳步加码的水平。

福利本身没有绝对完美的模板。每个国家都要结合自己的人口、经济、历史条件寻找平衡点。太高容易拖垮财政,太低又兜不住普通人的风险。我们走的路子,就是先保底线,再循序渐进提高待遇,兼顾公平和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