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100比索的钞票,现在还能买多少东西?菲律宾统计署算过一笔账,按2018年的物价计算,比索的购买力在10月已经降到72分。也就是说,现在花100比索,只能买到几年前72比索的东西。
钱不经花,最先感觉到的是米缸和上班路。10月份,菲律宾大米价格同比上涨20.7%,涨幅是2024年7月以来最高,公交车票也涨了10.2%。这些都是天天要花的钱,想省也省不下来。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马科斯在11月18日这一天连赶了两个场合:上午在马尼拉总统府接待特朗普,傍晚飞到深圳出席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一天之内,菲律宾最看重的两层外部关系他都见了,带回来的东西却和期待差了一大截。
先看马尼拉。特朗普这次在马尼拉访问两天,其间还和东盟领导人共进晚宴。到了马拉卡南宫,马科斯以红地毯和全套军礼迎接他。会谈中马科斯特意提到,2026年正好是两国建交80周年、同盟75周年。
场面越隆重,菲方越希望拿到一句有分量的承诺,南海问题就摆在桌上。可记者问起南海,特朗普说"我一点也不担心",又补了一句"那会被处理好的"。
这句话传回菲律宾舆论场,分量不轻。马尼拉这几年在海上频频强硬,很大一部分底气来自对华盛顿的期待。盟友当着面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松,菲律宾只能自己去琢磨这份"不担心"到底意味着什么。
特朗普带来的清单其实写得很清楚。他说美方增加了对菲律宾的外国军事融资,上任以来批准的对菲军售超过50亿美元;美方还计划拿出4亿美元军事融资,提升菲方在南海的能力;此外,两国正在商谈民用核能合作。
把这份清单和菲律宾的米价、油价放在一起,就对不上了。军售要掏钱买,核电站要建十几年,4亿美元换来的是装备,不是大米和柴油。菲律宾老百姓眼下最难熬的那几件事,清单上一项都没有。
特朗普中午前抵达马拉卡南宫,会谈加工作午餐结束后,就离开菲律宾飞往深圳。他的重头戏,中美双边会晤,以及史无前例的中俄美三方会晤。马科斯送走客人后也去了深圳,同一天到同一座城市,两人能见到的人、能谈的事却差得很远。
马科斯在18日下午5点半抵达深圳。他和夫人走进欢迎宴会会场时,乐队演奏的是菲律宾老歌《Anak》的器乐版。歌名的意思是"孩子",唱的是一个走上歪路、让悉心养育他的父母伤心的孩子。
菲律宾网上马上议论开了,有网友追问主办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首带劝诫意味的歌。其实当晚东道主给不少嘉宾都准备了家乡曲目,香港特区行政长官入场时,乐队奏的就是《狮子山下》。
马科斯自己并不当回事。他11月20日对记者说,主办方只是挑了一首大家熟悉的菲律宾歌曲来欢迎客人,还提到菲律宾在马尼拉办东盟会议时也用过这首歌,因为它在国际上有名。
一首歌能吵成热门话题,说明菲律宾舆论把这趟深圳之行看得很重。大家真正盯着的,是马科斯能不能和东道主单独坐下来谈一次。菲方行前就说过不预期举行双边会谈,结果也是这样,他在深圳单独见的是智利、秘鲁、巴布亚新几内亚三国领导人。
和东道主的接触,停在了欢迎宴会上。当晚马科斯和东道主握手时满脸笑容,此后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安排。他想要什么,菲方说得很直白:驻华大使弗洛克鲁斯表示,马科斯希望借APEC平台会见一批中国商界高管,推动对菲投资与贸易。
为什么这么着急?11月9日公布的数据给出了答案。2026年第三季度菲律宾经济增长进一步放缓,扣除疫情那几年,是2009年以来最弱的,同比只增长2.1%。前九个月累计增长2.5%,远低于政府3.5%至4.5%的目标。
要知道,这轮放缓从去年开始之前,菲律宾还是亚洲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之一。之后就一路往下走,从2025年二季度的5.5%,降到三季度4%、四季度3%,2026年一季度2.8%、二季度2.4%。
拖后腿的有天灾,也有自己的问题。受恶劣天气影响,第三季度农业生产同比萎缩4.8%。公共工程也停滞了,围绕防洪工程的调查牵出不少不存在、没完工或不合格的项目,基建支出放慢,公共建设已经连续六个季度收缩。
物价压力更大。10月通胀率从9月的7.2%升到7.8%,一年前还只有1.7%。菲律宾一位经济研究人士指出,这个通胀水平在本地区只有老挝能与之相当。
源头在海外。官方媒体把这轮涨价归因于中东冲突和全球能源危机。菲律宾的燃油、大米和工业品很大一部分靠进口,比索一走弱,进口商品折成比索就更贵,最后都算进消费者要付的价钱里。
政府手里能用的办法不多。央行10月加息50个基点,把基准利率提到5.5%,这是今年第四次加息。财政方面,10月开始发放30亿比索燃油补贴,覆盖约30万名农民、渔民和农产品运输司机。对一个一亿多人口的国家来说,这些办法只能顶一阵子。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菲律宾这些年是把两本账分开记的:安全靠华盛顿,吃饭靠周边市场。美国愿意在安全上继续加码,经济上的难处却不管。马尼拉想在另一本账上找补,对方的门开着,但要看它在海上怎么做。
马尼拉内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临近深圳之行,菲律宾外交部公开表示遗憾,提醒一些官员的公开言论可能削弱菲方的外交处境。一边想谈生意,一边在海上不断制造摩擦,谈判桌自然很难坐稳。
时间也不多了。按菲律宾宪法,总统只能做一届,马科斯的任期在2028年结束,下一轮大选的较量已经开始。米价、车费和电费,是选民最直接的打分表,靠一份军售清单交不了差。
从马尼拉总统府到深圳宴会厅,这一天让菲律宾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比索的购买力能不能回来,要看马尼拉愿不愿意把心思从海上对峙更多地转到老百姓的米缸和油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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