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十分,林秀兰正用抹布擦着餐桌。

她把三只白瓷碗摆好,又将一双筷子放在儿子常坐的位置。

桌子中央放着一只蓝边搪瓷杯,那是儿子小时候用过的。

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秀兰赶紧擦了擦手。

“妈,我们回来了!”

儿子周明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林秀兰今年五十八岁,在家经营一家小裁缝铺,丈夫去世多年,家里只有这个独子。

周明远三十四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离婚两年,今天第一次正式带女友回家。

女人叫许静,三十二岁,是一家服装店的店长。

“妈,这是许静,我跟你说过的女朋友。”

周明远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角,笑着替女人拉开椅子。

“阿姨好,第一次来,给您买了点水果。”

许静把礼盒递过去,声音轻轻的。

林秀兰接过礼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儿子。

“来了就好,快坐,汤马上就好了。”

周明远坐在母亲旁边,伸手拿起那只蓝边杯子。

“妈,这杯子还留着呢?”

“留着,你小时候就爱用它。”

许静看着杯沿,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杯身。

“这杯子挺旧的,倒是干净。”

林秀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盛汤。

她没有注意到,许静的手指在杯沿停了很久。

真正让这顿饭变了味道的,是接下来那句问话。

“阿姨,明远以前结过婚,对吧?”

“结过,离了两年。”

“那他前妻叫什么?”

林秀兰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叫赵雅,怎么了?”

许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周明远抬起头,看向女友。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静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她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了桌子中间。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林秀兰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男人。

那是赵雅当年出轨的对象,陈建国。

而照片里的女人,正是坐在她家餐桌旁的许静。

许静把手机收回来,低声说:“陈建国是我丈夫。”

餐厅里突然没了声音。

周明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林秀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许静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新交的女友,竟然是其前妻出轨对象的妻子。

更没想到,这件事会在一顿家常饭上被揭开。

“你说什么?”

周明远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陈建国是我丈夫。”

许静把手机重新放在桌面上。

“你再说一遍。”

“他是我丈夫,我们还没有离婚。”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

周明远把筷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

许静看着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你前妻说的那种人。”

“赵雅跟你说过我?”

“说过。”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脾气不好,离婚后还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周明远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她出轨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些?”

“我没有替她说话。”

“那你现在坐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许静抬起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林秀兰把汤碗放在桌上,瓷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楚。

“许静,你既然知道建国是赵雅当年的出轨对象,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阿姨,我不是故意要瞒您。”

“那你瞒着明远,也不是故意的?”

“我想等关系稳定一点再说。”

周明远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稳定一点?你觉得这种事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刚认识你,就把自己的婚姻摆出来。”

“可你知道我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正因为知道,我才想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还放不下过去。”

周明远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拿我的伤口当什么了?”

许静也站起来,却没有退开。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林秀兰伸手扶住桌沿。

“你们两个先坐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许静转头看着她。

“阿姨,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林秀兰没有马上回答。

“你嫁给谁,是你的事,可你不能拿明远的过去试探他。”

许静咬了咬嘴唇。

“我没有想伤害他。”

周明远盯着她,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你今天来之前,是不是就准备好要说这件事?”

许静沉默了几秒。

“是。”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见我妈的。”

“我确实想见她。”

“你是来告诉我们,你丈夫就是当年那个男人。”

“我不想再瞒下去了。”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没有再动。

厨房里的汤锅还在响,墙上的钟走过了六点四十。

林秀兰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明远,你先听她把话说完。”

周明远转头看母亲。

“妈,你还让她说什么?”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总得听清楚。”

许静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陈建国的结婚照。

“我跟建国结婚七年了。”

“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

“他知道你跟我交往吗?”

“知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许静没有回答。

周明远伸手把手机推回去。

“你回去吧。”

“明远,你不能只听到这个就赶我走。”

“我听到的还不够多吗?”

“我跟建国的关系早就不好了。”

“那是你们夫妻的事。”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有自己的生活,就应该先把自己的关系处理清楚。”

许静眼圈红了,却依然没有哭。

“我没有想让你替我承担什么。”

“可你已经让我承担了。”

林秀兰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没有替儿子赶人,也没有替许静辩解。

她只是把那碗已经凉下来的汤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今天先到这里吧。”

许静拿起包,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

“阿姨,今天让您难堪了。”

林秀兰看着她。

“难堪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话不能一直藏着。”

许静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周明远跟到门边,却没有追上去。

门关上以后,他靠在门框上,半天没有说话。

林秀兰走过去,把桌上的手机照片记忆留在了儿子眼前。

“明远,你是不是早就觉得她有事情瞒着你?”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你问过她吗?”

“问过,她每次都说以后再说。”

林秀兰把餐桌上的水果礼盒拿到厨房。

“那你就别再替她找理由了。”

周明远转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妈,我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

“你现在看见的,才是她愿意让你看见的。”

“我前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

“过去了,不代表谁都能拿来试探你。”

周明远没有接话。

当天晚上,他没有吃那碗排骨汤。

林秀兰把饭菜收进冰箱,随后将儿子那双筷子洗干净。

她知道,真正难处理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周明远接到了许静的电话。

他站在裁缝铺门口,手里拿着准备送货的布料。

“明远,我们见一面吧。”

“昨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有些话当面讲比较好。”

“你还有什么没说?”

“我不想我们就这样结束。”

“你不是已经有丈夫了吗?”

“我跟建国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把简单的部分先说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想见阿姨。”

周明远皱起眉头。

“你找我妈干什么?”

“我想跟她解释。”

“她不需要听你解释。”

“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她是我妈,我知道她不愿意再卷进来。”

许静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什么都不肯听。”

“我听过了。”

“那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靠隐瞒换来的。”

周明远挂断电话,把布料放到店铺里面。

中午,许静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而是站在裁缝铺外等林秀兰。

林秀兰正在给一位顾客量裤脚。

“阿姨,我能跟您谈谈吗?”

林秀兰抬起头,看见许静站在门口。

“你先坐一会儿。”

顾客看了看两人,拿着量好的裤子离开了。

许静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把包放在脚边。

“阿姨,我知道昨天的事情让您不舒服。”

“你今天来,还是为了明远?”

“是。”

“你跟建国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许静低下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又来?”

“因为我不想失去明远。”

林秀兰把软尺放在桌上。

“你丈夫还在家里等你,你却来这里谈不想失去另一个男人?”

“我和建国早就没有感情了。”

“没有感情,为什么还住在一起?”

“生活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那你也不能要求明远等着。”

许静抬起头,语气里有了几分急切。

“阿姨,您也是女人,您应该明白我的处境。”

林秀兰看着她。

“我明白一个人难处,不代表我要替她承担后果。”

“我没有让您承担后果。”

“你今天来,就是想让我劝明远继续跟你交往。”

许静没有否认。

“我觉得您说话,他会听。”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告诉他,我不是故意欺骗他的。”

“可你确实瞒了他。”

“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

林秀兰把一卷线放回抽屉。

“昨天坐在桌边,你有好几次机会。”

“我怕他接受不了。”

“怕他接受不了,就让他最后一个知道?”

许静的脸红了一下。

“阿姨,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之前,先把原来的事情交代清楚。”

“您也不愿意帮我吗?”

“我不会替你劝他。”

许静拿起包,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旁边的纸盒。

几卷线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放回原处。

“我知道了。”

她走后,林秀兰重新拿起软尺。

下午三点,周明远下班后过来帮母亲整理店里的布料。

他看见桌上的纸盒歪了,顺手把它扶正。

“妈,她今天来过?”

“来过。”

“说什么了?”

“想让我劝你继续跟她交往。”

周明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会。”

“她还说什么?”

“说她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周明远把一摞布料放到架子上。

“她怕我接受不了,却不怕我最后才知道。”

林秀兰点了点头。

“你自己拿主意。”

周明远转身拿起抹布,擦掉工作台上的碎线头。

“妈,我不想再见她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许静的名字。

他没有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

许静说,晚上想再来一趟,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彻底说清楚。

周明远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能停下来。

可第二天下午,许静做了一件让他更加难堪的事。

那天,周明远刚到母亲的裁缝铺,就看见许静站在柜台旁。

她身边放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

“你怎么又来了?”

许静转头看他。

“我把一些东西带过来了。”

“什么东西?”

“我准备放在你这里的衣服。”

周明远看着那两个袋子,脸色沉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放东西了?”

“之前你说过,家里有地方。”

“那是我们还在交往的时候。”

“我们现在又没有正式分手。”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许静把一个袋子推到柜台里面。

“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把事情弄得无法挽回。”

“你先把袋子拿走。”

“明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

“这是我妈的店,不是你放东西的地方。”

林秀兰从里屋出来,看到柜台边的袋子。

“许静,这些东西你先拿回去。”

许静转向她。

“阿姨,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放一下。”

“你可以放在自己家里。”

“我家里现在不方便。”

周明远看着她。

“你家里不方便,是因为陈建国吗?”

许静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不要总提他。”

“你不愿意提他,可他就是你丈夫。”

“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为什么非要管?”

“因为你把我也拉进来了。”

许静把袋子拉到自己脚边。

“我只是觉得你这里比较方便。”

“方便不是理由。”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帮我?”

周明远伸手拿起袋子,放到了门外。

“我不帮。”

许静脸色变了。

“你当着你妈的面这么做?”

“这里本来就是我妈的店。”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把东西送来的时候,问过我们愿不愿意收吗?”

许静没有回答。

林秀兰走到门边,把两个袋子递给她。

“东西拿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许静接过袋子,手指紧紧攥着塑料提手。

“阿姨,您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我?”

“余地不是让别人替你收拾生活。”

许静转身离开。

门口经过的两位邻居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人低声问林秀兰。

“这是明远的女朋友?”

林秀兰没有隐瞒。

“以前是。”

周明远站在柜台里面,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剪刀慢慢放了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已经被别人看见了。

当晚,许静没有再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她却把一条消息发到了周明远的亲戚群里。

消息只有两句话。

她说自己和周明远一直认真交往,只是因为过去的婚姻关系,让双方产生了误会。

还说希望长辈不要因为她丈夫的事情,否定她这个人。

消息发出后,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周明远的姑姑先打来电话。

“明远,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多管。”

“姑姑,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许静这姑娘,我觉得还算诚恳。”

“她结婚七年,还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婚姻。”

“那也是她的难处。”

“她瞒着我和我妈,难道就不算问题?”

“你也不能因为她丈夫跟你前妻有关系,就把所有事情都怪在她头上。”

周明远握着手机,站在裁缝铺的门口。

“我没有怪她丈夫,我只是不能接受她瞒着我。”

姑姑叹了口气。

“你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姑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人家都愿意来找你了,你就给人家一个机会。”

“她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

“那你们可以慢慢等。”

“凭什么我要等?”

姑姑停了几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

周明远没有继续争辩。

电话挂断后,母亲的表妹又发来了消息。

她说许静看起来挺温和,不像会故意伤害别人的人。

林秀兰坐在旁边,看见儿子把手机放到桌上。

“亲戚们怎么说?”

“都说她不容易。”

“那你呢?”

“我也不容易。”

林秀兰拿起一块裁好的布,放在工作台上。

“你不用为了让别人满意,继续这段关系。”

周明远抬头看着母亲。

“可他们觉得我不讲情面。”

“你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

“他们都觉得,既然许静已经愿意解释,我就该接受。”

林秀兰把布料折好。

“那你问问他们,谁愿意替你过这段日子?”

周明远没有回答。

下午五点,许静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的语气比前几次平静。

“明远,我听说你姑姑找过你了。”

“你还联系了我姑姑?”

“她自己问我的。”

“你们说了什么?”

“我只是把情况说了一下。”

“你把情况说了,怎么没把你还没离婚也说清楚?”

“我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劝我?”

“我只是希望长辈帮忙说句话。”

“你自己不能说吗?”

“我说了,你不听。”

周明远把手机贴在耳边,走到窗边。

“我听你说过很多次了。”

“你就是不肯给我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选择不告诉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许静沉默片刻,又开口。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赵雅一样?”

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拿你跟她比较。”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因为我不想再跟一个需要靠别人替她解释的人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我说的是事实。”

“我丈夫跟你前妻的事,我也不愿意。”

“可那不是我让你隐瞒的理由。”

“你就不能站在我的位置想想?”

“我站过了。”

“那你还这样?”

“因为站在你的位置,不等于要把自己放在最后。”

许静没有再说话。

电话结束后,周明远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秀兰正在整理一堆待取的衣服。

她看见儿子走过来,便问了一句。

“又是她?”

“嗯。”

“你还打算继续吗?”

周明远摇了摇头。

“我不想了。”

“那就把话说清楚。”

“我准备今天晚上去见她。”

林秀兰抬起头。

“你一个人去?”

“我自己去。”

“别让事情拖得更久。”

周明远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周明远来到许静工作的服装店附近。

许静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浅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你来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一定要现在结束吗?”

“是。”

许静把伞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我承认我不该瞒着你。”

“还有呢?”

“我不该把衣服送到你妈店里。”

“还有呢?”

“我不该找你姑姑。”

周明远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一直觉得只要解释,我就应该接受。”

许静抬起头。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把自己的婚姻处理好。”

“处理好了,你就愿意重新考虑吗?”

“我不会再跟你交往。”

许静的手慢慢握紧。

“你连以后都不愿意给我留一点可能?”

“我不想用以后两个字,拖着今天的事情。”

许静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有车辆经过,车灯从两人脚边扫过。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周明远看着她。

“我喜欢过你,但我不能因为喜欢,就装作不知道。”

“我真的很想重新开始。”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就不能陪我一段时间?”

“不能。”

许静低下头,拿起放在台阶上的伞。

“我知道了。”

周明远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上午,许静又来到裁缝铺。

这次她没有带东西,只拿着一个纸袋。

林秀兰正在给一位顾客缝衣服,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你还来做什么?”

许静把纸袋放到柜台上。

“这里面是明远之前送我的东西。”

林秀兰没有打开。

“你交给他就行。”

“他不肯见我。”

“那你就放下吧。”

许静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压着纸袋边缘。

“阿姨,我有件事想问您。”

“你说。”

“如果当初我没有隐瞒,您会不会接受我?”

林秀兰拿起剪刀,把多余的线头剪掉。

“我不知道。”

“您真的一点都不愿意了解我吗?”

“我了解过你。”

“那您了解到了什么?”

林秀兰放下剪刀。

“我了解到,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会伤害明远,却还是选择让他最后知道。”

许静眼眶红了。

“我只是害怕失去他。”

“可你越怕失去,越不肯把真话说出来。”

“我现在已经说了。”

“现在说,不代表过去没有发生。”

许静低头看着柜台。

“我跟建国的关系,我会自己处理。”

“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会再来打扰明远。”

林秀兰点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

许静拿起包,慢慢走出了裁缝铺。

那天中午,周明远从公司回来。

他看见柜台上的纸袋,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本旧相册和两件衣服。

相册里夹着一张两人第一次出去吃饭时的合照。

他看了一眼,把相册合上。

“她来过?”

林秀兰正在整理衣架。

“来过。”

“说什么了?”

“说以后不再打扰你。”

周明远把纸袋放在柜台里面。

“那就到这里吧。”

林秀兰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以后再有人来找你,你也照这个意思回答。”

“我会。”

周明远把相册重新放进纸袋,没有再翻看。

一个星期过去,许静没有再来。

周明远照常上班,下班后偶尔到母亲的店里帮忙。

林秀兰没有再问他关于许静的事。

两人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安排,却有一件东西始终没有收拾。

那就是周明远放在母亲店里的备用钥匙。

以前,他每天进出裁缝铺,都习惯把钥匙挂在门边。

林秀兰一直没有要求他拿走。

可这天晚上,周明远突然站在门口说:“妈,我以后不再把钥匙放这里了。”

林秀兰从抽屉里取出那串钥匙,放在柜台上。

“你拿回去吧。”

周明远把钥匙装进口袋。

“许静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

“你也别再替我跟亲戚解释了。”

“我不会。”

周明远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妈,那个蓝边杯子呢?”

林秀兰朝厨房看了一眼。

“洗干净了,放在柜子里。”

“先留着吧。”

“好。”

她没有多问。

第二天清晨,林秀兰开店时,把那只蓝边杯子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杯沿有一道浅浅的磨痕,底部还留着小时候写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她用清水冲了一遍,擦干后放回柜子最里面。

店门外,周明远已经骑着车去上班了。

林秀兰把柜门轻轻合上,将那串备用钥匙挂回自己腰间。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明远刚把店里的卷尺挂好,门外便停下一辆灰色电动车。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朝店里看了两眼。

“请问,林秀兰师傅在吗?”

林秀兰正在里屋熨烫一件衬衫,听见声音便走了出来。

“我就是,你找谁?”

男人把头盔放在柜台边,递过来一张取衣单。

“前几天送来改裤脚的衣服,今天能取吗?”

林秀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陈建国。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周明远正坐在工作台旁边整理布料,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陈建国抬起头,恰好与他对上了目光。

“你是周明远?”

周明远站了起来。

“你认识我?”

陈建国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柜台上。

“以前听人提过。”

“听谁提过?”

“赵雅。”

林秀兰手里的取衣单轻轻响了一声。

周明远没有马上接话。

陈建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秀兰。

“看来你们都认识我。”

周明远走到柜台前。

“我认识你。”

“那就好办了。”

陈建国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靠门的位置。

“我今天来取衣服,不是专门来找你们的。”

周明远看着他。

“你和赵雅是什么关系?”

陈建国抬手摸了摸下巴。

“你们已经离婚了,我也没必要瞒着。”

“我问你是什么关系。”

“以前交往过。”

林秀兰把取衣单放在柜台上。

“交往过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抬头看她。

“就是赵雅结婚期间,我们关系走得比较近。”

周明远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知道她有丈夫吗?”

“知道。”

“你也知道她丈夫是我?”

“知道。”

陈建国说得很平静,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袖口。

“那时候你们夫妻关系已经不好了。”

周明远盯着他。

“你觉得关系不好,就能插进别人的婚姻?”

陈建国皱了皱眉。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成年人之间的事,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周明远往前走了一步。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许静的丈夫?”

陈建国点了点头。

“是。”

店里的电熨斗还在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秀兰伸手关掉电源,走到儿子旁边。

“你们两个人,之前就认识?”

陈建国看着她。

“我和许静结婚七年了,明远应该是最近才认识她。”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和明远交往?”

“知道。”

周明远转过头。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陈建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大概一个月前吧。”

“她告诉你什么了?”

“她说认识了一个离过婚的男人。”

“她说那个人是我吗?”

“说了。”

周明远看着他的手机。

“她知道你就是赵雅当年的出轨对象吗?”

陈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

“当然知道。”

林秀兰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明远?”

陈建国看了一眼门外。

“这个问题,你们应该问她。”

周明远冷冷地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不是想替她解释?”

“我没有这个必要。”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

陈建国拿起取衣单。

“我只是觉得,你们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周明远笑了一下。

“你说得倒轻松。”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已经离婚了。”

“离婚是因为你和赵雅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也知道你心里一直不舒服。”

陈建国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可我和许静是夫妻,她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

周明远看着他。

“她没有参与,不代表她可以瞒着。”

“她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她怕我接受不了,所以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陈建国叹了一口气。

“你们年轻人处理感情,非要把过去翻出来做什么?”

周明远指了指他。

“你坐在这里,告诉我过去不重要?”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林秀兰拿起那张取衣单,走到柜台里面。

“衣服已经改好了,你试一下。”

陈建国接过衣服,站起来抖了抖裤腿。

“林师傅,裤脚改得不错。”

林秀兰没有接话。

陈建国把衣服装进袋子,临走前又看向周明远。

“我劝你别再找许静了。”

周明远抬起眼睛。

“为什么?”

“她跟我还没办完婚姻上的事。”

“那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

“你知道就好。”

陈建国拿起头盔,走到门口。

“还有一句话,我不希望你再拿过去的事情影响她。”

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

“当年你影响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话?”

陈建国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把头盔戴好,骑车离开了。

店门口恢复了安静。

林秀兰把剩下的衣服放回架子上。

“这就是许静的丈夫?”

周明远点了点头。

“就是他。”

“当年赵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

“那时候你认出来了吗?”

“没有。”

周明远拉开工作台的抽屉,拿出一把拆线刀。

“离婚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林秀兰把衣架摆正。

“许静怎么会认识他?”

“他们是夫妻,认识多少年了,谁也说不准。”

“她既然知道你的过去,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周明远低头整理布料。

“她可能觉得,只要不说,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秀兰看着儿子。

“那你现在还会觉得自己做得太绝吗?”

周明远把拆线刀放回原处。

“妈,我拒绝的是她瞒着我的那段关系,不是她以前的婚姻。”

林秀兰没有再问。

中午十一点,许静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明远看见号码,直接接通。

“你丈夫刚来过店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去找你了?”

“他来取衣服。”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知道他和赵雅以前的关系。”

许静的声音明显变了。

“他怎么连这个也告诉你?”

周明远靠在柜台边。

“你是不是觉得,事情只要不由你亲口说出来,就不算瞒着我?”

“明远,你听我解释。”

“你说。”

“我知道建国和你前妻以前的事。”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结婚之前就知道。”

周明远看着墙上的钟。

“你们结婚七年,这七年里,你一直知道?”

“是。”

“那你认识我的时候,也知道我就是赵雅的前夫?”

“我后来才确定。”

“什么时候确定的?”

“我们交往没多久。”

周明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你确定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静在电话里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这不是我问的问题。”

“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愿意跟我来往。”

“所以你选择继续瞒着?”

“我当时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你。”

“什么叫稳定?”

“就是等你真正相信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我想过。”

“你想过,还这么做?”

许静的声音渐渐急了。

“明远,我跟建国的婚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问你们的婚姻。”

“可你一直拿他和赵雅的事情说我。”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隐瞒。”

“我说了,我怕失去你。”

周明远站直了身体。

“许静,你怕失去我,却不肯让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许静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建国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结婚七年。”

“还有呢?”

“他说让我别再找你。”

“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是你丈夫。”

“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他替我决定。”

周明远听到这句话,反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决定,让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继续交往?”

许静一下子没了声音。

周明远继续说道。

“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我不想再夹在你们中间。”

“明远,我真的没有想把你夹在中间。”

“可事实已经发生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能。”

许静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周明远看了一眼店门外。

“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

“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你现在说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你当初选择隐瞒。”

“那你呢,你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周明远停了两秒。

“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认真交往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许静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

“你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许静没有答应。

周明远也没有继续等。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抽屉里。

下午,林秀兰的妹妹林秀梅来到店里。

她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学校食堂工作,平日里和林秀兰来往最多。

她刚进门,就看见工作台上放着一条没缝完的裤子。

“秀兰,明远在不在?”

林秀兰朝里屋指了一下。

“在里面。”

林秀梅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我听说那个姑娘又来找过你们了。”

林秀兰拿起针线。

“她丈夫今天也来了。”

“就是那个陈建国?”

“是。”

林秀梅往前凑了凑。

“这事可真够绕的。”

林秀兰把线穿进针眼。

“绕归绕,明远不想继续了。”

林秀梅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许静也有难处。”

林秀兰抬头看她。

“她有什么难处?”

“丈夫和明远前妻有过关系,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所以她就瞒着明远?”

“她也是怕明远不接受她。”

“那明远就不怕受伤吗?”

林秀梅拿起桌上的一本服装杂志。

“你不能只替自己儿子考虑。”

林秀兰把针插进布料。

“我没替他做决定,是他自己决定不交往了。”

“可人家已经道歉了。”

“道歉就一定要接受吗?”

林秀梅放下杂志。

“都是成年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周明远从里屋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

“姨妈,您觉得我应该继续跟她交往?”

林秀梅转头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周明远把剪刀放到工作台上。

“过去的事是赵雅和陈建国做的,不是许静做的。”

林秀梅点点头。

“对呀。”

“可许静知道全部事情,还选择瞒着我。”

“她也是怕你难受。”

周明远拉开椅子坐下。

“姨妈,您想过没有,如果我今天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继续瞒?”

林秀梅没有回答。

“她可以告诉我她的情况,让我自己决定。”

“她偏偏要替我决定。”

林秀梅把杂志放回原处。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等过几年,你未必还这么想。”

周明远拿起剪刀。

“过几年是过几年的事。”

“现在我不愿意。”

林秀梅看着林秀兰。

“你看看,这孩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秀兰没有替儿子解释。

她只是把裁好的衣片推到工作台另一边。

林秀梅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又对林秀兰说了一句。

“我看许静比你们想的要实在。”

林秀兰把门口的衣架挪开。

“那你们可以多来往。”

林秀梅没有接这句话。

她走后,周明远把工作台上的碎布收进纸篓。

“妈,以后亲戚问起来,你不用替我说好话。”

林秀兰问他。

“那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愿意。”

“别人会说你脾气硬。”

“让他们说。”

林秀兰把剩下的布料叠好。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第二天,许静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自己已经和陈建国谈过了。

还说两个人准备把各自的事情处理清楚,以后不会再让周明远为难。

周明远看完,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许静又发来一条。

“我不是想让你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把你当成随便交往的人。”

周明远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删除那条消息,也没有继续回复。

第三天上午,许静来到裁缝铺。

这次她只带了一个文件袋。

林秀兰正在给一位顾客量袖长,见她进来,便把软尺放在桌上。

“你找明远?”

许静点头。

“我想把最后几句话说完。”

林秀兰朝里屋喊了一声。

“明远,有人找你。”

周明远走出来,看见许静手里的文件袋。

“你又有什么事?”

许静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我和建国的结婚资料复印件,还有当年他和赵雅认识时的一些照片。”

周明远没有伸手。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已经骗过最重要的一件事。”

许静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他们以前一起参加活动时拍的。”

周明远看了一眼。

照片里,赵雅站在陈建国身边,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

陈建国的手搭在椅背上,赵雅正低头整理头发。

周明远没有拿起照片。

“我不需要看。”

许静把照片放回文件袋。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再清楚,也不能替我决定要不要继续跟你交往。”

许静把文件袋合上。

“那你至少听我说完。”

周明远看着她。

“你说。”

许静把手放在文件袋上。

“我和建国结婚七年,前几年一直不知道他和赵雅的关系。”

周明远没有打断。

“后来我知道了,他承认那段关系发生在你们离婚之前。”

“你们当时谈过这件事?”

“谈过。”

“他怎么说?”

“他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不希望我再提。”

周明远问她。

“那你为什么又来找我?”

许静低头看着桌面。

“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知道我是赵雅的前夫。”

“知道。”

“你也知道陈建国就是当年那个人。”

“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许静的眼睛红了。

“因为我以为,你会把我和赵雅分开看。”

周明远点了一下头。

“我确实把你们分开看。”

许静抬起头。

“那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赵雅。”

“对呀。”

“可你是陈建国的妻子,也是一个知道真相却选择隐瞒我的人。”

许静的嘴唇抿紧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嫁给了他,我就永远不能跟你交往?”

“不是。”

周明远拉过一把椅子,没有坐下。

“我不会因为你嫁给谁,就认定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肯继续?”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面对重要的事情,会先考虑怎么留住我,再考虑让我知道真相。”

许静看着他。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不打算再验证一次。”

她伸手把文件袋拿起来。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了?”

周明远回答。

“到这里了。”

许静又问。

“你以后看见我,会不会觉得难堪?”

“不会。”

“那你还会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

“会记得。”

“那为什么不能再试试?”

周明远没有提高声音。

“记得不代表还要继续。”

许静把文件袋抱在胸前。

她站在柜台前停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

周明远往旁边让开位置。

许静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再停留。

林秀兰一直站在工作台旁边,没有插话。

等许静走远,她才把门口的椅子摆正。

“她这次应该不会再来了。”

周明远拿起软尺。

“来了也不用再解释。”

林秀兰看着他。

“你真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了?”

“该听的都听过了。”

当天傍晚,陈建国又打来电话。

周明远正在整理第二天要交付的衣服,听见手机响,便接了起来。

“你找我?”

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许静今天去你那里了?”

“去过。”

“她给你看什么了?”

“你们的照片。”

陈建国停了一下。

“她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你应该问她。”

“我问过了,她说你不愿意听。”

周明远把手里的衣服放到架子上。

“既然你知道,就不用再问我。”

陈建国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希望你再掺和。”

周明远看着墙边的衣架。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掺和。”

“可许静因为你,最近一直跟我谈以前的事。”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她总拿赵雅说事。”

“那也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陈建国提高了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推回来?”

周明远平静地回答。

“你当初和赵雅交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有丈夫?”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秒,陈建国才说。

“我不想跟你争论当年的事。”

“我也不想。”

“那就别再让许静来找你。”

“她来不来,不由我决定。”

陈建国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替我们想一想?”

周明远问。

“当年你替我想过吗?”

陈建国没有回答。

周明远继续说。

“我和许静已经结束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以后不要再联系她。”

“你们的婚姻,我不会参与。”

说完,周明远挂断电话。

林秀兰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外套。

“陈建国?”

“嗯。”

“他说什么?”

“让我别再联系许静。”

林秀兰把外套放到架子上。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秀兰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又过了五天,周明远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说许静最近没有再去找他,只是偶尔会跟亲戚提起两个人曾经交往过。

周明远听完,只问了一句。

“她有没有说我们还在交往?”

姑姑回答。

“没有。”

“那就好。”

姑姑似乎还想说什么。

“明远,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周明远拿着一件衬衫,正在检查袖口的线头。

“姑姑,你觉得我应该后悔什么?”

“毕竟你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相处过,不代表必须有结果。”

“你以后再遇到合适的姑娘,也不能总想着过去。”

周明远把线头剪掉。

“我不会拿别人跟她比较。”

“那就好。”

姑姑停了停。

“许静也不容易。”

周明远没有争辩。

“姑姑,她不容易,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坚决?”

“她的不容易,不能变成我必须接受她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姑姑最后说了一句。

“你自己决定吧。”

周明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那天下午,林秀兰把店里几件需要返工的衣服交给周明远。

他坐在工作台前,一件一件拆开线头。

剪刀碰到金属扣子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秀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晚上几点回去?”

“把这几件做完就走。”

“别太晚。”

“知道了。”

林秀兰看了一眼儿子手边的衣服。

“那件蓝衬衫,袖口别收得太紧。”

周明远拿起软尺重新量了一遍。

“这里留一厘米,穿着舒服些。”

林秀兰把衣架挂回墙上。

“你以前也喜欢这样改。”

周明远没有抬头。

“穿衣服的人舒服就行。”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件衣服也整理好了。

周明远关掉工作台上的灯,把剪刀放回抽屉。

林秀兰正在柜台后面核对第二天的取衣单。

“明远,明天那几件衣服你记得送过去。”

“我记着。”

“还有一件灰色外套,客人说肩膀有点紧。”

“我明早再改。”

林秀兰把取衣单递给他。

“那你回去吧。”

周明远接过单子,检查了一遍。

“妈,许静以后要是再来,你就说我不在。”

林秀兰看着他。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不想见?”

周明远把单子放在柜台上。

“那样更清楚。”

“那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天上午,许静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没有。

到了周末,林秀兰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是许静打来的。

她只问了一件事。

“阿姨,明远以前送我的那本书,是不是还在你们店里?”

林秀兰正在整理布料。

“我不知道,你问过明远吗?”

“他不接我电话。”

“那你发消息问他吧。”

许静停了停。

“我想把东西还给他。”

林秀兰说。

“他不需要你还东西。”

“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留着也行,处理掉也行。”

许静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电话结束后,林秀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明远。

她按照平时的安排,把第二天需要取走的衣服放进不同的袋子里。

周明远下午过来时,只问了一句。

“今天有客人来过吗?”

林秀兰说。

“有两个老客人。”

周明远把车钥匙放在柜台上。

“那我把这些衣服送过去。”

林秀兰递给他取衣单。

“路上慢点。”

周明远把衣服装进车筐。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妈,那只蓝边杯子,你还放在柜子里吗?”

林秀兰点头。

“在里面。”

“别拿出来用了,杯沿有磨痕。”

“我知道。”

周明远推着车走出门口。

林秀兰回到柜台,把取衣单重新压平。

傍晚,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取走了衣服。

林秀兰收拾完工作台,拿出那只蓝边杯子,仔细看了看杯沿。

杯子底部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

她没有再擦拭,只把杯子放回柜子深处。

周明远下班回来时,林秀兰正准备关门。

“妈,钥匙给我。”

林秀兰把备用钥匙从腰间取下来,递给了他。

周明远接过钥匙,放进自己的钥匙串里。

“以后我自己带着。”

林秀兰把门口的衣架往里推了半尺。

“好。”

周明远拿起工作台上的外套,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随后,他把店门拉上,将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