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花了1.25亿的车站,为什么停运前一天只接待不到10个乘客?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地铁都快批不下来了,为什么还有人把城际铁路修进山沟里?
说起湖南九郎山站,很多湖南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车站不在株洲城区,也不在长沙城区,而是夹在山和民房中间的一块地方。从市中心开车过去,顺畅的话也得三四十分钟。
这座站不是野鸡工程,它属于长株潭城际铁路。长株潭城际铁路2016年底通车,九郎山站就是那时候开张的。它的造价超过1.25亿元。
按投入看,这应该是一座撑得起一方人流的中型站点,至少配得上它站前那片空荡荡的广场。可现实并没有按照图纸走。开通以后没几年,上这站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后来,一天还凑不齐十个乘客。
九郎山站悄悄停运,到现在已经废弃好几年。株洲市交通部门后来给出的回应很直接:这站一开就亏,日客流量不到10人,可运营成本却实打实地往外掏。车一趟趟开过去,水电、人员、维护都得照付,算下来是开一天亏一天。
海南儋州的海头站也被媒体翻了出来。海头站2015年就随着海南西环高铁一起建好了,造价四千多万,却长年没有开门迎客。周围的村镇居民想坐车,只能跑去邻近的站。
2023年年底,海头站终于开了一段进去。按说开门是好事,可开了之后仍然没什么人上车,车站里干安检的、保洁的、维护设备的,加起来还是比乘客多。站是修起来了,可人口和经济却没跟着一起长大。
和海头站情况差不多的,还有海南万宁的和乐站。这座站2010年就已经建成,一直搁着,到2024年才正式开通运营,用的也是舆论推一下才开一下的路子。可逻辑绕不过去——修好了不用是浪费,用起来又每天亏钱。
辽宁阜新一带的乌兰木图站、威虎岭北站都在其中,东北占了一大块。有大站也有小站,比如丹东西站用了约三年,沈阳西站只运行了一年多,后来传出要改造再启用的消息,具体以最新通告为准。
广西某个地级市的武通站也常常被提起。2018年开门迎客,2022年关停,站前那片本来准备着搞商业开发的广场,后来被周围村民铺上了稻谷,成了晒谷场。黄色的稻穗摊在灰白色的广场砖上,远远看上去,像一幅反差很大的照片。
把这些闲置的站摆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它们有个共同点:几乎都选在远郊,离最近的居民区都要十几二十公里。建的时候花钱不手软,建完以后却没人替它接下去养。湖北孝感有个孝感北站,距离孝感市中心足足97公里,差不多等于从北京坐车到天津的距离。
贵州遵义南站是另一个常被拿出来讲的例子。坐公共交通从遵义城区到遵义南站,一路换乘下来要三个多小时。等你赶到车站,也许比直接坐汽车去目的地还慢。按说这站是来提速的,可它先把乘客卡在了"到站"这件事上。
但很多地方并不只是因为"直线快"才选在远郊。更关键的是,一座高铁站在当年被看作一张王牌:围着站周围,可以圈出一大片地,命名为"高铁新城"。地原来是山坡、是农田,拿地便宜,拆迁成本低,可一旦挂上"交通枢纽"四个字,地价就能翻几番。
借着高铁的话题,开发商蜂拥而至,拍地、盖楼、搞配套,从"三通一平"一路升级到"九通一平"。站盖得越气派,新城的故事就讲得越漂亮,图纸上的房价也顺势往上抬。
可一旦楼市转向,这整条链就不好接下去了。地卖不出去,开发商不进场,配套就建不下去,房子也卖不动。最后留下来的,往往是一座孤零零的站加一排排空楼。
最典型的是内蒙古乌兰察布的集宁。当年高铁修通的时候,当地的想象是:北京人、呼和浩特人都会跑过来投资、买房、养老。几年之后再看,跑的不是别人家的人,而是自己家的人——集宁人更方便去北京、去呼和浩特谋生。
张家口也走了类似的路。高铁通了以后,北京到张家口一个小时就到,年轻人背上包就走。留在当地买房扎根的理由反而变少了。高铁不是不让人动,而是让人更容易离开那些留不住他们的地方。
全国现在还有七十来个高铁新城在建或者在规划中。当然,也有成的——济南、郑州的高铁新城都起来了,南京南站周围这些年也算热闹。但更多的三四线城市照猫画虎,结果变成了"鬼城":前期投入打了水漂,城市背上了债务,老百姓出行也没变方便。
江苏兴化2023年取消了东部新区的高铁新城规划。在此之前,关于地铁的"52号文"在2021年就已经把新一轮申报冻住了,最后赶上末班车、把地铁批下来的城市是南通。地铁的门关了,高铁的门也变窄了,可基建的惯性还在。
于是一些地方动了心思——把本该叫地铁的项目换个名字叫"城际"报上去,把该按高铁标准审批的线路,降一档上报。门槛越低、周期越短的名目,就越受欢迎。国家发改委专门发了文,严禁以"城际"的名义变相修高铁或者城市轨道交通。
规定管得住新项目,却管不住已经建成的那些老新城。尤其是县级市和小城市,当年热火朝天盖起来的楼,现在能卖出去多少是个问号。站停运了,广场空了,商业配套烂尾了,留下来的居民还在那边过日子,日常出行还得绕远。
更麻烦的是维护成本。2025年光是铁路系统的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就达到了9015亿元,是历史新高。可修完之后真正要花钱的是接下来几十年的维护和运营。前些年钱宽松的时候,几个亿不算啥;现在很多线路陆续进入维护期,连几千万都要掂量再三。
说到这里,不是在反对修高铁。恰恰相反,中国的高铁依然在修。只是修的对象变了:主要集中在那些真正饱和了的大枢纽城市。
中小城市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比如重庆大足,刚好卡在成渝第三条高铁的线路上,高铁确实有可能给当地带来新一轮人流和产业的机会。如果一座高铁站的周围除了一条铁轨就只有成片的楼盘,那些楼盘最后能不能卖出去,谁心里都没底。
回头再看九郎山站那块空荡荡的广场,其实已经能看出一些门道。当初选址时,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做糊涂事。那时候的想法是:先把站建起来,围着它造一座新城,自然就有人、有车、有钱。
可等楼市降温,人口不来,新城没起来,那座花了1.25亿的车站,就孤零零地杵在山沟里,像一枚被人匆匆忘在抽屉里的硬币。
高铁当然是好东西,速度、效率、体验都没得说。可它也不是万能的解药。一个地方要不要修站,修在哪里,怎么和老城接起来,这些问题比"修不修"本身更难。
大干快上的那阵子过去了,接下来是算账的时候。账怎么算、钱往哪里花,决定了下一轮基建故事里,是又多几座像九郎山站这样空落落的广场,还是真的能把人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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