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湖南、江西三省地理相邻,都曾把大批劳动力送往沿海。年轻人背起行囊南下广东等地,工资寄回老家,企业和产业链却大多留在了就业地。

如今三省的路径已明显分岔。2000年至2018年的城市GDP排名中,武汉稳居长江中游城市首位,长沙长期第二,南昌多数年份第三,其经济规模一度与湖北地级市宜昌不相上下。

对三省来说,真正的课题是怎样从劳动力输出地,变成对人才和就业有持续吸引力的产业集聚地。先看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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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作者“城市观察家馆长”是武汉人,他谈到,武汉过去是工业重镇,但沿海开始发展以后,内陆的老工业城市多少都有些掉队。武汉虽然底子很厚,有非常庞大的大学生群体,但常被批评留不住人,好像主要是在为沿海城市输送人才。

2026年一季度,武汉的经济数据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一季度全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1.6%,1—2月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长129%。一个GDP过万亿的超大城市,工业利润能有20%到30%的增长就已经算非常优秀了。

支撑这个数据的关键是光和存储。随着AI爆发,光通信、光模块、存储的需求暴增,华工科技、长飞光纤、光迅科技、长江存储等都迎来了丰收。这些企业都在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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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光谷的前身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刚成立时,这片远离主城区的地方全是荒地和水塘,甚至被戏称为“地图外的2cm”。大部分产业园先有开发区再招商引企,光谷的顺序却是反过来的,在这片荒地被规划之前,武汉就已经开始研究光纤了。

1976年,在武汉邮科院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后来被称为“中国光纤之父”的赵梓森院士,用一套土法上马的设备拉出了一根长17米的玻璃细丝。1979年,他的团队拉出了中国第一根有实用价值的低损耗光纤,损耗从每公里300dB降到了4dB。1982年,中国第一个光缆通信实用化系统“八二工程”在武汉建成。

1988年,邮电部、武汉市政府和荷兰飞利浦三方合资,在东湖边成立了武汉长飞光纤光缆有限公司,这是中国光通信行业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飞利浦带来了当时先进的PCVD工艺、生产设备和管理经验,但长飞成立的头几年,甚至连一颗螺丝钉都要依赖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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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纤产业链上技术门槛最高的一环是光纤预制棒,整个产业链大约70%的利润都集中在这上面,而2000年之前,中国的光纤预制棒几乎全部依赖进口。2001年,长飞成立研发部门,每年至少把5%的销售收入投进研发;2002年自主研发出低水峰单模光纤;2005年成功量产光纤预制棒,中国从这一年起基本摆脱了对进口预制棒的依赖。

到2016年,长飞的光纤预制棒、光纤、光缆三大产品销量全部做到全球第一。光谷也不只有一个长飞,在完善产业链的过程中,诞生了做激光的华工科技、做光器件的光迅科技、做光通信设备的烽火通信等。

现在光谷已聚集超过1.6万家光电子信息企业,光纤光缆占全国市场的一半、全球市场的四分之一。到2025年,光谷光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突破了6500亿元。

前些年5G铺得差不多了,光纤需求一度见顶回落。但AI要算力,数据中心里成千上万张计算卡之间要大量传输数据,靠的就是光模块、光通信和高速光纤。2026年一季度,长飞单季净利润同比增长226%,毛利率升到41.5%,创上市以来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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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这条路走得更曲折。2006年,湖北省、武汉市拿出上百亿元成立武汉新芯,本想做DRAM内存,却撞上DRAM价格暴跌,只能先靠代工维持,给美国飞索半导体代工Flash产品,先把产线、工程师和量产经验保住。亏损时也曾传出要被收购,2011年中芯国际与湖北科投签约,武汉新芯以合资方式继续往前走。

2016年,紫光集团入主,各方在武汉新芯的基础上重组成长江存储,注册资本386亿元。2018年,长江存储发布晶栈(Xtacking)技术,把存储单元和外围电路分别做在两片晶圆上,再用几百万根金属通道接在一起,存储单元可以放开往高叠。2020年它跳过96层直接做到128层,2022年几乎和美光同时量产232层。

2026年一季度,长江存储收入已超过200亿元,同比翻倍增长,NAND芯片产量超过全球市场的一成。存储产业和光电子产业一起,成了武汉起飞的基石。近几年光电子、芯片、生物医药产业的集聚,也让武汉的人才回流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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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的城市经济也并非只靠武汉一根柱子撑着,宜昌、襄阳等城市同样有不俗的产业实力。各城市按自身条件分工,省会的科研优势就有机会向外延伸。

湖南是另一种面貌。工程机械、装备制造是湖南的看家本领,长沙的产业集聚能力也很突出。但省会风光,不等于全省沾光。2025年湖南地区生产总值55308.7亿元,其中长株潭地区22878.5亿元,约占四成。

怎样让长沙的优势辐射得更远,是湖南绕不开的考题。长沙、株洲、湘潭在空间上紧挨着,三市在产业上协作配套,比争一座城市的排名更有长远价值。传统制造业也不是没有前途,关键在于技术创新、数字化改造和产业链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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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走的又是另一条路。它手里有铜、稀土、锂等矿产资源,区位上连着中部腹地和东部、南部沿海,做资源加工、承接产业转移都有条件。但有矿不等于有定价权,长期停在开采和初级加工环节,附加值就会被压住。

承接产业转移也是一样。企业能不能扎下根,要看当地有没有稳定的供应链、熟练的产业工人和好的营商环境。

2025年,湖北全省生产总值62660.90亿元,湖南55308.7亿元,江西36020.0亿元。按相关人口数据,湖北有一定规模的人口净流入,湖南、江西仍有净流出压力。不过人口变动牵涉多重因素,单看流入流出,下不了发展优劣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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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内陆城市的出路,“城市观察家馆长”认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城市的发展是一种承接逻辑,承接沿海转移出来的产业、大城市辐射出来的订单,但风口在哪里由不得自己,命运交给了地理位置。中部地区往往会考虑应该靠近哪个城市圈,而合肥和武汉的模式给出了另一条路:不再纠结该靠近谁,而是开始思考自己能长出什么。

他认为每个省份和城市都有自己的禀赋,思考靠近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始终是投资自己。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过去靠低成本劳动力撑起增长的办法需要调整。湖北的科技创新需要制造业承接,湖南的装备制造需要更广阔的市场,江西的资源和配套可以嵌进区域产业链。三省比拼的不是谁拥有最耀眼的省会,而是能不能在家门口创造更多高质量岗位,让产业留得下,让人才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