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脸色说变就变。就在几个月之前,赤道中东太平洋还处在拉尼娜的余韵之中,如今海水却已经迅速朝相反的方向摆动。大片海域持续升温,海面之下更是积蓄着大量异常暖水,一个可能相当强悍的厄尔尼诺正在成形。
世界气象组织9月3日发布的最新公告已经给出了相当明确的判断:厄尔尼诺已经牢固建立,未来数月还将继续增强,持续到2027年2月的概率接近100%。
多模式集合预测甚至显示,2026年9月至11月尼诺3.4区的平均海温距平可能达到约3.6℃,年底前后进入强盛阶段。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气候预测中心8月的评估则指出,今年秋冬出现"非常强"等级厄尔尼诺的概率超过90%,而新的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在10月至12月达到或超过2.5℃、进而刷新1950年以来强度纪录的概率高达69%。
要理解这场即将到来的强厄尔尼诺意味着什么,需要把视线放到整个热带太平洋的大气与海洋系统上去。
季风与厄尔尼诺表面上看是两件事,其实共享同一个大舞台。传统意义上的季风指的是随季节反向的风及其对应的降水变化,如今在气象学上更多被用来描述与热带辐合带南北摆动相关的大气环流与降水季节性调整。
全球主要的季风系统包括西非季风、南亚—澳大利亚季风、北美季风和南美季风,其中影响范围最广、也最贴近中国生活的,就是东亚季风。它覆盖中南半岛、菲律宾、中国大陆、台湾、朝鲜半岛、日本以及西伯利亚,特征正是夏季温暖多雨、冬季寒冷干燥。
夏季雨带自华南和台湾的前汛期起步,5月推进到中南半岛与南海,6月抵达长江流域和日本,中国称之为梅雨,朝鲜半岛叫장마,日本称作Bai-u,形式上更接近锋面降水;7月北上华北与朝鲜半岛,8月又整体南退,年年如此。
在正常年份,赤道太平洋东部海水较冷、西部较暖,大量暖湿空气在印度尼西亚和西太平洋一带上升,副热带高压脊则按季节南北摆动,撑起东亚季风的整套节奏。
副热带高压这条"看不见的墙",夏季北抬时向大陆送去水汽,冬季南退时又让冷空气有了南下的通道。厄尔尼诺一旦发生,这个节奏就会被明显扰动。
暖水向中东太平洋扩展,最旺盛的热带对流也随之东移。热带上升气流位置一变,便会通过大尺度波列把影响传递到数千公里之外,西北太平洋乃至整个东亚上空的大气环流随之调整。
具体到今年的情况,2026年2月赤道太平洋还残留着拉尼娜的痕迹,到春季才逐步过渡为中性状态。5月之后,暖水迅速占据赤道中东太平洋。6月尼诺3.4指数进入正值,7月进一步跃升到大约+1.4℃,东部部分海域海温距平超过+2℃,尼诺1+2区更是高达+2.9℃。
海面之下,一些区域的次表层海温距平一度触及+10℃。这些暖水在海洋波动和西风异常的推动下继续向东输送并抬升,为东太平洋海表持续升温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与此同时,东风信风减弱,中东太平洋对流增强,印度尼西亚附近的对流则受到抑制,海洋与大气开始进入相互强化的正反馈。这正是这次厄尔尼诺可能被贴上"历史罕见"标签的关键。
回到普通人最关心的问题:这样一场厄尔尼诺,会让中国冬天变冷还是变暖?
国家气候中心此前的统计给出的答案是偏暖。中等及以上强度的厄尔尼诺发生时,我国南方秋冬季降水容易偏多,冬季气温整体偏高,出现暖冬的概率增大。
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后,在全球变暖背景的叠加之下,厄尔尼诺与我国冬季偏暖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原理其实不复杂:强厄尔尼诺年份,西北太平洋容易出现异常反气旋环流,我国南方更容易受到偏南暖湿气流影响,海上的水汽源源不断向北输送,而东亚冬季风在一些阶段可能偏弱,源自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冷空气整体南下强度受到抑制,最终表现出来的就是冬季平均气温更容易偏高。
2015年至2016年那次超强厄尔尼诺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当时国家气候中心明确指出,在超强厄尔尼诺与印度洋偏暖的共同作用下,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持续偏强偏西,冬季风总体偏弱,我国大部气温偏高,南方降水明显增多。
但暖冬绝不等于整个冬天都风平浪静。暖冬统计的是12月至次年2月的三个月平均气温,寒潮却往往只是三五天的过程。哪怕大部分时间明显偏暖,只要其中来上一次凶猛的寒潮,人们照样会觉得刺骨。
2015至2016年那个冬天整体偏暖,可2016年1月下旬那场席卷中东部大范围地区的强寒潮,至今让许多人记忆犹新。寒潮是阶段性天气过程,而暖冬描述的是整个季节的气候状态,一次寒潮改变不了平均值,却足以改变几天里的生活节奏。
决定某一次寒潮能不能大举南下的因素同样复杂:乌拉尔山附近是否形成强大阻塞高压,西伯利亚高压有没有突然增强,极地冷空气是否大量向欧亚大陆堆积,北极涛动处于什么位相,平流层极涡有没有受到扰动,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在几天到几周内改写天气面貌。
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之上再叠加一场可能达到非常强等级的厄尔尼诺,全球平均气温继续被向上推几乎可以预期,WMO最新季节预测也指出未来一段时间许多地区气温高于常年的概率上升。
可平均升高从来不等于每天平稳升温,强厄尔尼诺背景下,来自低纬海洋的暖湿水汽会更加活跃,一旦碰上深入南方的强冷空气,冷暖剧烈交汇,持续阴雨、雨雪转换乃至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天气都可能被激发出来。
而且正因为寒潮到来前气温异常偏高,前后温差会更大,人们的体感冲击反而更强。
目前,国家气候中心已发布2026年秋季气候趋势预测,预计秋季全国大部地区气温较常年同期偏高,部分地区可能偏高1℃至2℃。
综合来看,2026年至2027年这个冬天,平均气温可能偏暖,但寒潮不会缺席;冬季风总体或许不强,但某几次冷空气依然可能异常凶猛;南方暖湿气流可能活跃,一旦撞上强冷空气,天气会迅速变得复杂。
这个冬天大概率是个暖冬,却未必是一个平淡的冬天。羽绒服还是得备好,也许它不是天天穿,而是要用来对付那几次"杀回马枪"的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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