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剧总少不了太监的桥段,在《大明王朝1566》里,太监的戏份更是占到了三分之一。主要讲到的太监有5位,包括吕芳,陈洪,黄锦,杨金水,冯保,作为太监,他们其实都是嘉靖的一枚棋子,可以用来当枪,也可以用来当炮灰。

虽然嘉靖帝掌握着他们的命运,但最终决定他们命运的,却不是嘉靖帝,而是所处时代朝局的大势,这种大势不仅太监们无法左右,就连嘉靖帝自己也无法左右。比如,嘉靖帝能给吕芳善终的方式,也只有让他去看守皇陵;而面对黄锦被陈洪欺负,也只能劝黄锦忍让。包括嘉靖自己,面对百官的进逼、海瑞的死柬,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选择了顺从大势,顾全大局。

看守皇陵,是嘉靖给跟随自己一生的老祖宗吕芳的最好归属。这是一个看似温情,但却凄凉至极的结局。

按照正常的流程,退休后的吕公公,应该得皇帝赏赐的一大院,找一群小太监伺候着,晒晒太阳,斗斗蛐蛐儿,再或者钓钓鱼,遛遛弯,这才是一代权宦的暖心归属。想必按照嘉靖帝对自己长生不老的展望,应该也是这样来给吕公公安排天年。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随着嘉靖帝生命进入倒计时,留给他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大明,为了维护这种统治,给儿子一个稳定的江山,他必须要用太监来当炮灰,来压制和平衡各方势力。而吕芳性格太仁善,不适合当此大任,而且他跟随自己多年,嘉靖也不希望他来做这个背锅侠。

所以,威风一时的老祖宗,只能退位。退下来搁哪呢?只有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枢、是非之地,才可以保身,所以,他就被派去南京给先帝守皇陵去了。

虽然也保住了性命,但终究还是降格了,不论头衔上还是待遇上。出此下策,嘉靖帝也属无奈,实为,势也。

和吕芳比,陈洪就是正儿八经的炮灰了,从他上位的第一天开始,嘉靖帝就给他挖好了大坑,等着他往里跳。一开始他还屁颠屁颠的给嘉靖挖土递铁锹,但挖着挖着就发现情况不对,主子这是在给他挖坑啊,但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除了跳,他还可以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陈洪上位,是替吕芳来补位背锅的。国库亏空,时局危急,进击的百官需要给予高压压制,裕王的上位需要有人做垫脚石,不安分的锦衣卫也需要雷霆手段约束,这些可都是得罪人的差事,尤其裕王还是堂堂储君,马上就登基当皇上了。更可怕的是,自己得罪了的小太监冯保,更是下一任皇帝的大伴,这样的处境,不死都说不过去了。

比如面对百官谏言,嘉靖就站在牌楼上,坐等着陈洪去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陈洪下令鞭打百官,与其说是残暴,不如说是无奈。他做的,不一定是自己想做的,但却是嘉靖想做的,嘉靖想做但不能做,这个恶人,只能陈洪来当,这个锅,只能陈洪来背。

嘉靖向黄锦暗示,陈洪最后将会死于冯保之手。这就是嘉靖帝给陈洪设定的归属,如果说吕芳的结局是凄凉,那陈洪的结局就是悲催,在六个太监里,除了替杨金水背锅的李玄,有明确赴死结局的,就只有陈洪了。

当然,也不能说是嘉靖帝非要让陈洪死,用现在的话说,只是大势所趋,他刚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他背了这么多锅,不死不行啊。辱了裕王,惹了王妃和世子,得罪百官,踢翻锦衣卫,不死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啊,要他命的,不是嘉靖,还是势。

可以说,黄锦是几个太监里结局最好的一个了。

但这种好结局,也不是因为嘉靖,还是因为大势。

黄锦上位的时候,嘉靖已经没了气数,他能做的,只是把嘉靖服侍好。你说他笨,其实他是大智若愚,作为太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他从来不参与对权力和政权的话题讨论。

你看他经常和嘉靖顶嘴,嘉靖还不恼,因为他都是在嘉靖健康啊,关窗户不关窗户啊,吃药不吃药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较真。

所以,嘉靖喜欢他,信任他。但是,嘉靖信任,不代表裕王也信任。

在宫里,太监是个必需品,而且选拔还很严苛,比如嘉靖身边的太监,吕芳也好,陈洪也好,黄锦也好,都是长期陪着嘉靖的,是嘉靖信得过的人,是自己人。那裕王上位后,会用谁呢?陈洪肯定是没指望了,黄锦如何?

虽然忠心于老爹,但不一定忠心于自己啊,吕芳黄锦是陪着嘉靖一起长大的,冯保也是从世子小的时候就伴着了,都是有感情基础的,裕王对黄锦,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偏偏这时候,海瑞来了那么一出死柬的大戏,给黄锦提供了一个机会。紧要关头,黄锦对嘉靖一番拼死谏言,打消了嘉靖杀掉海瑞的念头。这才让裕王以及高拱张居正一派看到了黄锦堪用堪联的一面,最终打通了情感上的任督二脉。

没有让黄锦落得剧终前去领盒饭的命运。

这得益于黄锦自己的“本分”和跟对人,也得益于朝局大势的瞬息之变。

杨金水的结局,是跟着干爹吕芳一起去守皇陵。

虽然和干爹混了个一样的结局,但干爹是去皇陵养老的,去的时候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他却正值壮年,就此在陵园里度过下半生,很是让人唏嘘。

落个如此结局,能怪谁呢?在江南织造局的时候,杨金水可是呼风唤雨的角色,一句我是宫里来的,就可以吓破别人的胆。从富商到巡抚,哪个不礼让三分,但他有此权势,是因为他是来替宫里办事的,宫里是谁?当然是嘉靖本帝了。

所以,当海瑞查案查到宫里的时候,威风凛凛的杨公公只能委屈自己了,不然,能让愣头青海瑞去查皇上吗?

可悲的是,杨金水替嘉靖背了锅,嘉靖还没有办法救他。更可悲的是,他不能活着,活着就要接受审讯,就要吐露织造局贪没的赃款赃物去了哪里,还不能死掉,死掉就意味着宫里的人灭了他的口,他只能自己装傻装疯。

嘉靖帝先把他送进朝天观,又让吕芳带走去守皇陵,这也是嘉靖将他从死神手里留下后给予的最好的归属了。

终其一生,杨金水都是在被推着跑,从到浙江织造局督办,到被囚押回京,到朝天观,去守陵,都是身不由己。

但推着他跑的,除了嘉靖,更是时局。

冯保的戏份并不多,但却很关键。

冯保是个很善于借势的人,比如,一开始,钦天监监正周云逸惹怒嘉靖被罚,冯保为了讨好嘉靖,以为时机已到,就打死了周云逸。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非但没有讨好嘉靖,反而惹下了裕王,因为周云逸是裕王的人,他惹了未来储君而不自知。

为了化解危机,借小万历的出生,吕芳把冯保送进了裕王府,让他当小万历的大伴,一开始,冯保是拒绝的,以为是老祖宗把他往火坑里推,但吕芳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惹了裕王,就要用行动打消裕王对自己的怨恨,而当大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从跟班太监到皇孙大伴,冯保也是被大势推着往前走的,他不杀周云逸,吕芳可能就不会费尽心机的让他去裕王府;不去裕王府,他就不会有做小太子大伴的机会,也就不会有以后的故事。

而他能够顺利上位,也离不开陈洪的扶上马送一程。陈洪对冯保的欺辱,加速了裕王对冯保的接纳,也深化了小万历对冯保的同情和信任。

剧中给冯保的人设归属,是世子的秉笔太监,也就是太监中的战斗机了,这也是嘉靖对冯保的定位。

如果说吕芳是那个把看准风口的人,那冯保就是风口上的那头猪,只要是风口,送谁上去,谁就能飞起来。

在风口飞起来,靠的不是翅膀,而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