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雪忆柔

入夜后，黑娃潜回老东家的马棚，摇醒李相问道：“小女人呢？”得知田小娥回了娘家，便问她啥时候能回来，睡眼惺忪的李相破口大骂道：“你龟孙把人家X了，郭举人早把她休了，还回来个！”黑娃心里惦记着田小娥吃了苦，忙问到了田小娥娘家的所在处，赶着黑就直奔而去。

黑娃一路打探，恰好得知田秀才家招雇工，待田秀才的娘子将他引进门后，那端上饭菜走来的女子正是令黑娃牵肠挂肚的田小娥。田小娥看见黑娃后不禁手一颤，差点扔掉了手中的木盘。

黑娃最终留在了田秀才家干活，长工孙相告诉他：“秀才的女子跟长工私通，给人家休了！”田秀才一怒之下病倒了，还要把这个“丢脸丧德”的女子尽快打发出门。然而，尽管田秀才有丁点名声，田家女子也生的好模样，可是十里八村知她人品，“宁可订娶一个名正言顺的寡妇，也不要一个不守贞节的财东女子！”

黑娃借机向田秀才说了要娶田小娥的心，众人笑他痴傻，好好一个小伙为何娶这号女人，却无人知他的真实心思。孙相提醒黑娃宁可要寡妇，实在不行还可以逛窑子，也不能要这“二茬子”女人。

田秀才对黑娃要娶走自己闺女这事是极为欢喜的，不仅没要彩礼，还倒贴了两摞子银元让他们购置房产好生过日子。但是，田秀才却提出了唯一的要求，那就是不许女儿再上门。就这样，黑娃带着他的娥儿姐离开了田家，出村不远，两个人就抱头痛哭起来。

这是陈忠实笔下的《白鹿原》，多年来，黑娃和田小娥的这段孽缘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可以说，他们的开始并不光彩，他们的结束也充满了悲情和圈套，这便是两个苦命人的同命相连。

在我看来，田小娥最大的悲剧不在于她被秀才爹卖给了武举人做妾室，也不是武举人对她身体的践踏，更不是鹿子霖对她的占有和玩弄，以及最后怀孕的她被公公鹿三打死的悲哀，而是她自始至终都没得到过一份真正的爱。

第一任丈夫武举人不爱田小娥，他对田小娥的情感源于对年轻身体的渴望，是男人喜欢青春女子的本性使然，更是出于他特殊癖好“泡枣”的需求。换而言之，即便不是田小娥，是任何一个漂亮的年轻女性都可以替代。在武举人的世界，田小娥是个符号，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性格的人。

第二任丈夫黑娃不爱田小娥，他和田小娥的结合源于一场“原始的冲动”。常年受着武举人折腾、武举人大老婆监管的田小娥，本就是个不甘于别人摆弄的性子，她和黑娃几番云雨也并非建立在有感情的基础上，是她对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渴望。黑娃之所以能够得手，也是出于田小娥的诱惑和吸引。

当然，黑娃的性格终究是讲义气和情分的，所以在他和田小娥的丑事暴露，被武举人赶出后，干了几番工的黑娃终因放不下田小娥，而选择将她寻回。从黑娃日后跟着从小就崇拜的鹿兆鹏闹革命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好冲动，但同时又很有叛逆性情。

因此，黑娃和田小娥的结合在源于冲动之余，还显示了陈忠实寄托在他身上的反叛精神，以及对自由恋爱的肯定。从第一任妻子田小娥到第二任妻子高玉凤，相较之下，黑娃必然更喜欢田小娥多一些。但这不是爱，而是责任。

黑娃的出现改变了田小娥的一生，也改变了田小娥的既定轨迹，是他的出现为田小娥往后的余生带去了灾难。大概这两个人都没想到，社会可以接受一个不正经的男人，却不能原谅一个孟浪的女人。

田小娥的第三个男人鹿子霖没爱过她，鹿子霖一生爱过谁呢？在当时的时代，男人只在乎传宗接代，女人终究只是生育的机器。放眼白鹿原，几乎一半的女人都与鹿子霖有染，还有他的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干儿子”们，他连嫡亲的鹿兆鹏和鹿兆海都不在意，何况那些辨不清血统的孩子呢？

鹿子霖只是爱自己弄权后的高高在上，爱自己用强权赢来的漂亮女人，他对田小娥有享用，更有利用，在他的蛊惑下，田小娥才把白孝文拖下了水。

田小娥的最后一个男人白孝文没爱过她，他渴望挣脱父亲白家轩的束缚，田小娥只是他叛逆的借口，以及堕落的陪伴。

如果说白孝文的发妻只是他的启蒙老师，那么田小娥才是将他引向人生巅峰的女子。和田小娥在一起的白孝文摘下了人生上半场的面具，他将礼义仁智信抛到了脑后，他选择恣情纵欲地快意人生。

在白鹿原赶上了灾荒时，没有粮食吃的白孝文暂时离开了田小娥，这一走反倒让落单的田小娥送了命。

田小娥的一生见证了各种男人的嘴脸，贪婪、无耻以及愤怒，而这一切的荒诞尽在《白鹿原》。

作者：雪忆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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