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内塔尼亚胡声称对拉法难民犯下“悲剧性错误”后,以色列军队继续扩大对该地区的地面攻势。

据路透社报道,经过彻夜猛烈的轰炸后,当地时间5月28日,以色列坦克首次挺进拉法市中心。以色列军方还未披露向拉法推进的具体细节,但据以色列陆军电台表示,以军在拉法的兵力已增加到6个旅,部队正在与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进行近距离作战。同一天,加沙卫生部门表示,以军炮弹击中马瓦西难民营,造成21人死亡,64人受伤,其中10人伤势严重。不过,以色列否认轰炸相关人道主义区域。

以色列正在调查三日前对拉法西北部难民营的空袭,已有45人在爆炸及其引发的大火中丧生。以色列称其袭击目标是哈马斯两名高级成员,无意造成平民伤亡。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社交媒体发文谴责以色列的行动令无辜平民丧命,他强调:“加沙没有安全之地,这样的恐怖必须停止。”

拉法的这场难民营惨剧发生前,国际法院下令以色列停止在拉法的攻势,而多个调解方正试图重启一再陷入僵局的停火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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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4年5月27日,遭以色列轰炸后的拉法的一处难民营 图/视觉中国

“人间炼狱”

当地时间5月26日夜间,在特尔苏丹(Tel al-Sultan)街区,做完晚祷的居民哄着孩子们进入梦乡。该街区位于拉法市中心西北约2公里处,有一处大型联合国设施,以及围绕其搭建的密密麻麻的帐篷。

拉法市收容了大量因早前北部战事流离失所的加沙人,最拥挤的时候大约有150万人在那里避难。5月初以色列军方开始进军拉法,要求拉法东部的家庭转移。根据联合国的最新数据,自5月6日以来,已有约100万人根据以色列国防军的指示离开。

以军在萨拉赫丁公路以西划定了一片人道主义区域,范围从沿海的马瓦西延伸到南部的罕尤尼斯和中部的代尔拜莱赫。据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法证建筑”(Forensic Architecture)调查组织的分析统计,自战争开始以来,以色列至少五次改变了人道主义区域的边界。最新的卫星图像显示,这些人道主义区域布满了帐篷和塑料布搭建的临时建筑,甚至一路延伸到沙滩上,最近的一排距离大海只有几步之遥。

据报道,以军没有要求特尔苏丹的居民疏散。巴勒斯坦红新月会及当地居民都认为,这里属于以色列划定的安全区域。

事实证明,这是一种“虚假的安全”。5月26日晚,随着一声巨响传来,黑暗瞬间被火光点亮。熊熊燃烧的大火很快笼罩了整个营地,人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多段视频显示,人们冲入火海拖出受困者,很多人严重烧伤、肢体残缺。还有画面显示,血肉模糊的儿童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哭声凄厉。到次日清晨,小火仍在燃烧,人们在冒烟的颓垣断壁中翻找食物和财物。

加沙卫生部门表示,这次袭击造成至少45人死亡,200多人受伤,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由于一些人伤势严重,死亡人数可能会继续上升。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UNRWA)主任专员菲利普·拉扎里尼表示,难民营的画面证明了拉法是如何变成人间地狱的,“现在仅剩的希望就是立即实现停火”。

针对这桩惨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5月27日在以色列议会发表讲话时回应说,哈马斯隐藏在普通民众中,尽管以军尽了最大努力不伤害无辜平民,但还是发生了“悲剧性错误”,承诺会展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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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5月26日,以色列袭击拉法一处难民营后,引发火灾 图/路透社视频截图

次日,以色列军方公布初步调查结果。以军发言人哈加里表示,这次袭击针对的是两名哈马斯负责约旦河西岸事务的高官亚辛·拉比亚和哈立德·纳加尔,情报显示当时两人正在目标地点开会。据悉,两人策划了数起针对以色列的致命袭击,在2011年的换囚计划中获释。

哈加里说,军方在施袭前已采取措施来减少伤害平民的风险,包括进行空中监视和使用精确武器。据此,以色列军方评估认为,这次行动不会给无辜平民造成伤害。“单凭我们的弹药不会引发如此大的火灾,是其他东西引燃了大火。”哈加里声称,可能是弹药点燃了目标地点附近一处储存了武器和燃料的房屋,由此引发大火,吞噬了流离失所者的营地。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引述知情人士称,以色列在袭击后向白宫通报了初步调查结果,但美方无法证实以色列的说辞。相关的调查仍在继续,将由以军总参谋部事实调查和评估机制(FFA Mechanism)负责。据以色列国防军网站的描述,这是以军中一个负责审查战斗中不当行为指控的独立机构。

一家人权组织的顾问表示,向一个只有简易房屋和极其易燃的帐篷扎堆的地区投掷这种高破坏力的炸弹,造成大面积附加伤害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拉法“战与和”

以色列地面部队在5月初控制了与埃及接壤的拉法边境口岸后,主要在拉法市东部开展行动。

5月24日,联合国国际法院下令以色列停止对拉法的军事进攻。此前,该机构已分别在今年1月和3月两次发布命令,要求以色列采取一切措施,确保加沙居民的物资供应并避免平民伤亡。

以军在拉法的行动,进一步阻碍了对加沙的援助。据联合国统计,5月6日以来,只有216辆援助卡车进入加沙,平均每天不足10辆。而战前这一数字是每日500辆。近日部分物资通过美国建造的浮动码头运抵加沙,但受恶劣天气影响,这一耗资3.2亿美元的临时码头投用10天后即遭风浪冲散,对人道主义援助工作造成了进一步打击。

在致命的难民营袭击后,以色列再次无视国际社会的谴责,扩大了在拉法行动范围。在拉法市中心的地标建筑阿瓦达清真寺附近,有目击者看到以军坦克。以军还向该市西部推进,在与哈马斯战士激战后,占领了区域内的一处高地。

以色列坚持要清除在拉法的哈马斯残部,救回据称被关押在此的人质。不久前,哈马斯从拉法向特拉维夫发射了8枚火箭弹,这是该组织自1月以来首次对以色列中心城市发动远程袭击。大多数火箭弹被防空系统拦截,但有报道称两名妇女在前往避难所途中受了轻伤。在八个月的战争中,哈马斯向以色列领土发射火箭弹和无人机的能力逐渐减弱,但这次袭击似乎意在表明该组织依然具备一定的指挥和作战能力。

针对日前难民营发生的死亡事件,美国副总统哈里斯称,“悲惨”一词不足以形容事态。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柯比表示,连日来发生的事不会促使美国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他声称,美国不希望在拉法看到大规模行动,目前以色列还未越过这条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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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哈里斯资料图,她表示,“悲惨”一词不足以形容日前难民营发生的死亡事件

以色列前军事情报高级官员什洛莫·莫法兹说,随着国际社会的压力不断增加,以色列可能会调整在拉法的作战方式,但不会停止行动。

在紧张局势下,埃及、卡塔尔和美国试图重启停火谈判。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调解人正在寻求达成一项为期6周的初步停战协议,要求哈马斯释放约20名在世以色列人质,并归还部分遗体。

埃及方面表示,谈判是否能重回正轨取决于哈马斯是否同意参与,该组织认为以色列对达成协议不是真心实意,而日前的难民营袭击印证了这一想法。此外,以色列与埃及两国军队于5月27日在拉法边境发生冲突,造成一名埃及军官死亡,尽管双方都试图淡化事件的影响,但还是给谈判带来新的变数。

去年11月,以色列和哈马斯曾达成临时停火协议,加沙艰难获得了一周的短暂平静。此后,数次试图促成新停战协议的努力均告失败。5月初,哈马斯表态接受一项临时停火协议草案,但相关讨论在以色列进军拉法后很快陷入僵局。

记者:陈佳琳